沉睡日即現實世界里每周的星期五。
蘇午算了算時間,后天就是所謂的沉睡日了。
他抬起眼皮,繼續聽那張人臉念叨“我們將在灣山城大秦寺里,舉行父醒的儀軌
這是我的機會
我要盡快轉化第十三個圣嬰
將它帶去大秦寺,在那里受享父親的洪恩,贖我的罪”
“灣山城大秦寺”蘇午記下了那人臉所提及的時間與地點,隨手一指,又令這道人臉灰飛煙滅。至此,所有記憶載體盡已成空。
他收集齊了棕黑發洋道士一生的所有經歷。
通過瀏覽這種種經歷,他知道了秘銀究竟如何煉成,明白了父親與活著的父親的區別,更知悉了大秦教的最終目標。
“十字劫是大秦教洋道士們的父親,還是活著的父親
它是被背負在身的倒影,還是背負著倒影的那個存在
那所謂的原初之人,是甚么東西
與今時人差別很大
還是說,原初之人其實是一個厲詭”
蘇午想起鬼夢尋人墻上的那些亡者意識,有些亡者意識或是肢體、或是記憶、或是意識本身都有不同程度的殘缺,它們缺失的部分,莫非就是原初的遺澤,能夠被用來拼湊成那原初之人
諸般人臉盡在蘇午面前消散而去。
但那盞油燈里,銀白人影并未消失。
它反而變得更加清晰了。
它雙手向左右抬起,與肩齊平,雙腳并攏,懸在那盞燈火里,像是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影。
這道人影低聲呢喃著“救救救”
救什么
蘇午腦海里閃過念頭,還欲繼續探究之時,那呢喃聲穿越了層層疊疊的薪火,在蘇午的八識心王里愈來愈響
在它不斷呢喃出聲之時,隱約的十字形裂痕,便在它背后乍然浮現蘇午看到那隱約浮現的十字形裂痕的剎那,童孔一縮,以意凝聚的小刀倏忽劃過油燈火苗的燈芯
嗡
薪火無聲息熄滅
隱約的十字形裂痕隨著火焰熄滅而消失無蹤
一點焦黑的物質粘附在油燈燈碗上,再不見那指甲蓋大的熔銀影蹤
蘇午捻起了那塊焦黑的物質,兩根手指磋磨之下,那塊焦黑物質就在他的指縫里化作灰盡,無聲息墜落。
秘銀是活著的父親身上脫落之物。
那塊焦黑物質,系秘銀消無后剩余的物質。
而秘銀之所以會消無,與最后那道銀白人影口中發出呼喚有關,與差點就顯現出來的十字劫有關。
每一塊秘銀之中,是否都蘊含著銀白人影的呼喚
它所呼喊的救,是叫別人來救它
還是要救下甚么人
蘇午手里還積攢了幾塊秘銀,他將油燈以薪火重新點燃,取出黃豆大的一小塊秘銀來,將之置入火中,以八識心王催化火焰。
赤白二色薪火交轉之際,一道銀白的人影乍然在火中顯現。
不同于先前那塊取自洋道士大腦中國的秘銀,今下這塊秘銀里的銀白人影,出現即作背負十字架的姿勢,它垂著頭,喃喃低語“救救救”
隨著它不斷呢喃出聲,十字劫再度于它身后浮現
這一次,十字劫浮現出的速度要快了不少
好在蘇午早有準備,先一步熄滅了火光
蘇午看著油燈燈盞里遺留的焦黑物質,未再繼續焚燒秘銀,嘗試從中獲得甚么線索這些并非取自洋道士頭顱內的秘銀,還未有沾附記憶載體,從其中獲得不了甚么線索,更可能先一步把十字劫引來
將油燈放在桌子上,掃除屋子里的所有痕跡,蘇午念頭一動,身上有三道人影脫落了。
渺渺之發從他耳畔垂下,在那三道念化身上飛快縫了數針,三道人影便轉作已被蘇午挫骨揚灰的三個洋道士。
他走在前頭,三個洋道士跟在后頭,推開門,魚貫走出了堂屋。
奶奶看著蘇午身后跟著的三個洋道士,那三者亦向她頷首回應,她收回目光,轉而向蘇午問道“沒有甚么事情吧”
黑虎也湊近前來,警惕地看著那三個蘇午一念演化的洋道士,他暫未看出三個洋道士的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