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秀華眼神猶疑。
金孝泉一聽這話,一股血直往腦門上頂,整張臉騰地一下子紅了起來,他仰起頭,怒視著對面的黃臉漢子,黃臉漢子這時候又從衣袋里往外掏東西
他把一柄明晃晃的短刀丟在身前石板上,又拿出兩串錢來,連同先前的那幾串,一并丟給了篝火對面的金孝泉“你今晚早些回去,你爹娘還在家里等著呢,莫叫他們等急了。
我明天把秀華和孩兒給你送回去”
黃臉漢子說得毋庸置疑。
金孝泉抱著懷里沉甸甸的幾串銅錢,又見那漢子把玩起了那柄短刀,他喉結滾動著,最終只弱弱地應了一聲好。
黃臉漢子轉而看向了釧寶兒。
釧寶兒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里,頭巾下的一雙眼睛此下也正打量著黃臉漢子當下情形,哪怕是個未知世界兇險的女子,亦該看得明白了,更何況是這個久經風塵的女子
然而即便看明白了如今情形,她依舊未有哭鬧,好似就這么平靜而坦然地接受了這一切這令黃臉漢子深覺奇異,他轉臉朝對方看去,見對方也注視著自己,對釧寶兒不禁越發感興趣起來,于是朝對方問道“你看甚么”
“我好像曾經見過閣下。”釧寶兒回道。
黃臉漢子聞言恍然,笑道“咱們不久前還見過呢那個要將你討作二房的劉員外,可不就是我”
說完話,黃臉漢子就在臉上抹了幾下,待他放下手掌時,露出的那張面龐五官,與先前看起來似沒有甚么變化,但叫人一看,卻會生出他變了張臉,換了個人的感覺
黃臉漢子變成了劉員外
“是。
前幾天兄嫂領我相看過你,你就是那個劉員外。”釧寶兒點了點頭,她隨后輕輕扯下包裹面龐的頭巾,露出一張如花似玉的面容。
燈火葳蕤,美人面容更似畫中仙子一樣。
黃臉漢子搓了搓手,眼中滿意之色愈來愈濃“你還看明白當下情形嗎”
“看明白了。”
“你不怕嗎”
釧寶兒想了想,轉臉看向埋著頭不敢看他的金孝泉,她的目光在金孝泉身上微微停留,便轉而看向了嫂嫂尹秀華,尹秀華也笑著看她。
那張胖臉上笑容依舊和善,然若聯想前事,便會叫人更覺得這笑容下藏著的兇毒,才更為不寒而栗。
寶兒收回目光,笑著向黃臉漢子道“我曾經見過閣下,不只是閣下變作劉員外的時候,七八年前,也是閣下把我騙上了馬車,送到了青樓里。
我們已經是熟人了,熟人見面,又有甚么可怕”
“哈哈”黃臉漢子握著短刀大笑了起來。
守住門口的黑臉漢子、抱著孩子的尹秀華也都跟著大笑。
金孝泉見眾人都笑著,連自己馬上就要被再一次賣掉的妹子也笑了起來,于是他也不明所以的跟著笑。
“你這女子,說話挺逗趣。
馬上你就要再次被賣去青樓了,這次是賣你去胭脂胡同,你去了就算做不得花魁,也至少是個紅倌人了,比你上一回好太多
以后你若還能從那里頭逃出來,便不要回家了。
直接來找我罷,我給你賣個好價錢,不叫你這對兄嫂在中間抽成賺錢”黃臉漢子一邊大笑,一邊言語著,話語聲里滿是譏諷。
他看著釧寶兒的目光,就像是看著一只被關進籠子里的鳥雀而已。
鳥雀生有一對翅膀,高飛起來,任誰都難抓住可一只被關進籠子里的鳥雀,就算有對翅膀又有何用
在他的話語聲中,釧寶兒點了點頭。
她像是已經認命了,未有任何掙扎,只是向那黃臉漢子道“閣下能否容我和兄長、嫂嫂單獨說幾句話”
“可以”黃臉漢子干脆答應。
他對金孝泉夫婦甚為了解,也不擔心他們會放走釧寶兒,直接起身走進了對面那間連著小廟正堂的耳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