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午仰頭看著那天穹上鋪滿的重重輪盤,他眼光搖顫著,向后退了一步。
在他朝后退出一步之時,城墻上顯現的種種恐怖異相那鋪滿蒼穹的無數輪盤、那些散發出非生非死之氣息的兵丁,此下都倏地回歸了正常
暗藍蒼穹下,兵丁在城墻上來回巡察。
他們似乎根本就不曾向蘇午這邊投來哪怕一眼目光。
先前那一幕,仿似只是蘇午的幻覺。
但他轉回頭,看著身后朦朧淚眼,又深切地意識到先前種種,并非幻夢
他注視著青苗化作麻仙姑的面容,在忽恍之間,他覺得對方就是麻仙姑,自己也真個變成了邵道師。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這個瞬間,他真正感受到了天地施加于自己身上的大恐怖
蘇午垂下眼簾,他心念轉動著,感應著如今自身仍可以運用的黃天法詔、人神象升、軒轅血脈等種種力量,今下至少還能確定,自身并非是真正的邵道人,身邊的師妹亦非是麻仙姑。
他收拾著心情,向青苗笑著說道“我們先暫且找個落腳的地方罷。
明日就要覲見皇帝了。”
青苗輕輕點頭,挽住了他的臂彎。
兩個人肩并肩走在這茫茫夜色籠罩下的京城中,他們在黑夜里越走越遠,他們的背影也越來越像是曾經的邵道人、麻仙姑。
京城外某條大河邊。
邵道師、麻仙姑二人聯袂而行,從河岸邊匆匆穿過,河水洶涌奔騰,在黑暗里激蕩有聲,只是不知自何時開始,那河水漸漸變了顏色。
一縷縷鮮紅從翻騰的浪花里溢散了出來。
遠處白茫茫一片的河面上,出現了一道道血色的影子。
那些血色影子順河而下,從邵道師、麻仙姑兩人身畔流過之時,就變成了一具具鳳冠霞帔的女尸,腐臭的氣味彌散在長河兩岸,陰冷怨恨的韻致盈滿了此間。
“哎”
邵道師停住了腳步,他嘆息了一聲,眼中藏著深深的憂慮,抬目看向前方。
前方那片長著許多野槐樹的河岸上,突兀地出現了一支喜氣洋洋的接親隊伍,那些穿紅戴綠的轎夫、樂師蹦蹦跳跳著,沿著河岸走近了邵道師、麻仙姑。
一陣陣凄厲的喇叭嗩吶聲在黑夜里傳出很遠,更映襯出這個夜晚的孤冷陰森。
這時候,那些順著河水而下的鳳冠霞帔女尸之中,有一具女尸似是撞到了河中石塊,它原本直直地順河而下的身軀,忽然間擺動起來,橫在了河面上從它身畔經過的諸多女尸,隨著它這一下打橫,頓時都被攔阻住去路,一具具女尸就此在河面上淤積起來,只是片刻時間,就將從遠處至此間的河面盡數淤塞
猩紅色鋪滿河面
河水仍在奔流
那浸潤著無數女尸的河水,此下卻漸由血紅色轉變為昏黃色。
昏黃的河水,猶如泥漿。
邵道師、麻仙姑對河水的變化似乎渾然不覺,前者周身長出了一只只猩紅的眼仁,后者披散下頭頂發髻,一頭漆黑長發在黑暗中游曳了起來。
冰冷陰郁的詭韻從兩個道士身上散發。
“前面沒有路啦,兩位再往前去,怕是就得死在前頭了。”那支接親的隊伍在邵道師、麻仙姑兩人前頭緩緩停住,轎夫按下車轎,鳳冠霞帔的女子矮身鉆出大紅花轎,她聲音輕輕柔柔的,鉆進了邵道師、麻仙姑兩人心里,“兩位不知道罷
往前再走五七里,就能看到一座矮山。
翻過那座矮山,就到一個叫龍山集的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