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盤繞著媧皇宇宙輪的一截蛇尾,徐徐游動了起來。
蛇尾,貫連冥冥,牽連過漫漫苦水淹沒的諸千世界,越過了此岸,接連于此岸之后洶涌流淌、不知其邊際、也似乎永無邊際的元河之后
元河之后,還有一道岸。
這道岸,即是彼岸。
鐘遂看著那盤繞媧皇宇宙輪的蛇尾,涉過諸千苦水世界,越過彼岸,橫斷了無邊無際的元河,最終接連于彼岸。
橫斷在元河河面上的這彼岸,乃是一具具恐怖尸骸、一座座墳冢、一幅幅棺槨堆積形成的河堤
五色斑斕,映照人性根本的蛇尾亦是這彼岸、這河堤的一部分
它被眾多形影模糊的恐怖尸骸、諸多勾連著無窮因果的棺木、諸多受享著無邊祭祀的墳冢簇擁著,乃是河堤里的一道夾層,女媧本形身披永不朽壞的霓裳羽衣,玲瓏身材接續著那蜿蜒不知有多少萬里長的蛇尾,便置身于河堤的夾縫之中,她眼眶凹陷,眼皮已經腐化,露出兩個黑漆漆的瘡洞來,那兩個黑漆漆的瘡洞正與鐘遂對視著。
鐘遂心神間未生出任何預兆,便猛然間感應到雙目劇痛
他的一雙眼睛直接爆裂開,化作兩股血水,從眼眶中淌落
他的世界瞬息間變得幽暗無比,不生一點光亮,乃至于自身的意,都無法再看到外界的真實情形
鐘遂以手掩目,心念依舊冰冷靜定,在瞬息間百轉千回“彼岸弄瞎了我的眼睛,乃至我自身與眼睛相關的一切色相聯想,盡皆隨之被剝奪了
女媧之跡故意誘我窺視彼岸,正為了此下奪去我的色相聯想,方便她來出手。
如此,倒正好說明,女媧本身仍無法完全將力量投寄到當下世界之中來,是以需要用這些陰私手段,鬼蜮伎倆,來助自己達成目標。”
關于彼岸的一切色相聯想,及至于鐘遂先前窺見的、那好似完全是由無數恐怖存在的尸骸、棺木、墳冢堆積而成的彼岸,都在鐘遂思維里徹底消去,從未留有一絲一毫的痕跡。
鐘遂明知自己看到了彼岸上極恐怖的景象,但令他去描述那般景象,他卻再難描述出來了。
他如今也無暇去追憶彼岸上是甚么樣的景象了
黃泥大海傾淹的世界中。
湛藍天穹之頂。
媧皇宇宙輪周圍盤繞的斑斕蛇尾,緩緩游曳而下,從鐘遂身畔掠過,纏繞住了落回鳥巢中的蘇午無頭身,將蘇午的無頭身軀提攝往媧皇宇宙輪內
嘩啦啦
在此同時,鐘遂念頭飛轉,一個個正氣符文字從他身周競相飄散,導引著一道道清氣長河,在那方鳥巢之上縱橫交錯,瞬間織就正氣符鎖鏈巨網,這張彌天大網猛然間兜羅住了那座鳥巢,封絕了那一截斑斕蛇尾的去路
虛空之頂,媧皇宇宙輪同時震顫起來
無邊女媧神韻朝著那重中有棗核裂縫,內中孕育世界的輪盤匯集,整個女媧牌坊世界在剎那間坍縮成一口黑洞,鐘遂、胡蘇蘇被拋離于那黑洞中央的媧皇宇宙輪之外,在黑洞中承受著永劫的沉淪一雙雙無形的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抓扯著鐘遂的人道本源,整個世界要都要將他遺棄但浩浩清氣長河卻在此時奔騰而來,裹挾了鐘遂的身軀,將他舉升起來,令他不至于永受沉淪
媧皇宇宙輪在粉碎了女媧牌坊世界,吞噬了無數癡男怨女以及它們背負的厲詭之后,倏忽間,仿似真個變成了一重宇宙,一重人鬼共居的宇宙
這重宇宙展露出極恐怖的大勢
大勢洶洶而來,接連著那一截纏繞住蘇午無頭身的蛇尾,于剎那掙斷了正氣符鎖鏈大網的封鎖,蛇尾緊緊纏繞蘇午的無頭身軀,往那重人鬼共居的宇宙中翻騰而去
那重宇宙之內,媧皇賦予了無數癡男怨女人道本源,令它們由死化生,令它們繁衍生息,而與媧皇平等的那顆頭顱伏羲首級將諸般厲詭鎮壓于蒼生腳下,使得厲詭化作了大地,他們一個掌控人道,一個統御詭道,已然平分天下,陰陽和合
因著他們塑造出了這重宇宙,令這重宇宙變得越發完整,于是這重宇宙散發出的大勢便越來越強盛,隱約間擴張出了那口黑洞,朝著鐘遂漫淹而來
鐘遂身外,正氣符文字悠悠轉動,沖正而守和。
朗朗讀書聲,從那一個個正氣符文字中響了起來“無善無惡心之體;
有善有惡意之動;
知善知惡是良知;
為善去惡是格物。
”
“吾心即宇宙。
吾之心動,即為宇宙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