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皇帝聞言,面色一滯,對蘇午提出的請托感到為難。
所謂函工,又稱函人,即鍛造甲胄的工匠。
在今時工匠之業,皆系賤業,有詩畫才學之輩,無不有志于功名,施展抱負、報效君王才是他們的最大追求,令他們去作函人這等賤業,他們只怕多會當場憤然辭官而去,以為圣人折辱了他們。
蘇午如今久經歷練,也非不通世情之人。
他早知這個要求會令玄宗為難,只是話鋒一轉,又道“可許以翰林待詔之職,以應和文章之名,將之暫調于不良人中。
此后諸事,由我來協調。”
玄宗皇帝于開元元年之時,已然設下翰林待詔之職,今下聽得蘇午提議,其沉吟良久,點了點頭“如今朕身邊亦有幾位頗擅丹青書畫之大家,其中有一位,名作吳道子。
待朕躬回去以后擬個由頭,把他送到不良人那邊去。
你莫要輕慢了他。”
吳道子
一聽此名,蘇午頓時心神震動
生人甲之源流,必由唐時某位不良帥與其一位畫師好友共同鉆研而成,而生人甲之上須要紋刻的入墨圖,在后來發展至頂峰,乃至東傳東流島中,與吳道子關系匪淺
蘇午如今猶然記得,東流島所稱最為神異的入墨圖,即是吳道子繪就的地獄變相圖。
吳道子繪就了諸多神魔題材的入墨圖,在唐時流傳極廣,只是不知因何原因,在后世失傳,只留下種種神魔畫卷,不復入墨圖中特有的神韻。
如今若能請來這位畫圣,生人甲的問世必將大大加快
“多謝陛下”蘇午立時向玄宗皇帝躬身下拜,將這件事情首先敲定了下來。
玄宗見蘇午面有喜色,亦跟著笑了笑。
吳道玄之名,在今時已有流傳。
他只當蘇午是早知此人聲名,今下終能得見此人,是以見獵心喜。李隆基未就此事多言語甚么,于他而言,吳道子雖擅丹青畫作,但也終究只是個畫師而已,天下間畫師不勝枚舉,他也并不在意自己身邊少這一個。
玄宗與蘇午往陵墓外行去,甲士簇擁在二人周圍。
走出那闊大陰冷的陵墓之時,玄宗瞇眼看了看四下在火光映照下,有些色彩斑斕的鐘乳石筍,乃道“那茅山宗師葉法善,在你與羅公遠斗法過后,即從長安離開,遠赴茅山而去。
而今已經返回長安。
他往茅山宗壇而去,想來與你重挫了羅公遠,廢去其修為之事,有極深牽連,此次回到長安,應該請來了一些幫手。
譬如而今茅山掌教大宗師含光子。
待你離開長安之時,李含光或會在城外等候。
來者不善,你須小心應對。
一時勝敗也作不得數,你縱敗在他手里也無妨,朕已認定了你來做這玄門都領袖,不要因這一時成敗,斷送了自家性命。
留得青山在,才是最要緊事。”
玄宗言語畢,拍了拍蘇午的肩膀,被一眾甲兵護擁著匆匆而去。其哪怕親眼見過蘇午手段,亦不覺得蘇午與含光子交手,能有甚么勝算,甚至勸告蘇午要保住性命,不要意氣用事。
令他留得青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