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港島曾經在鷹國殖民統治下長達一百多年,深受西方文化的影響,在制度、經濟體制、文化觀念、生活方式與思維習慣等方面都與內地有較大區別。
在這樣的文化背景下成長并的李易導演,或許看待問題的視角與思維邏輯也會有所不同,對晚清漢洋雜處、中西文化碰撞交融的歷史嬗變有著更加切身的體會,故在看待西方文化時便能擺脫極端的民族情緒,站在歷史的立場上,秉持更加公正、客觀的態度。
從電影中,我們可以很明顯地看到李易對那種極端民族情緒渲染下的機械愛國主義的批判,借黃飛鴻對其進行毫不留情的揭露與打擊。這個主題貫穿了整個系列,更成為第二部的思想主題與情節發展主線之一。第二部一開始,黃飛鴻、十三姨與梁寬一行就碰上了白蓮教徒街頭游行。
白蓮教諸人因不懂十三姨拍照的相機為何物,以為是妖女攜魔物作怪而欲捉拿她。黃飛鴻因此而和他們交上手,幾招過后就看清其本質,斥為邪魔外道、裝神弄鬼。在影片后段,與陸皓東直搗白蓮總壇時,一向溫文有禮,在打斗中拳讓三分的黃飛鴻滿臉憤怒,下手毫不留情。
其實白蓮教就是在映射當時的庚子義和拳,打著“扶清滅洋”的口號,抗擊列強,保家衛國,企圖拯救已爛入骨髓,風雨飄搖的大清王朝。但是相對于史書上以宏觀視野記載的民族大義與愛國義舉,電影卻深入歷史生活,從微觀當中發掘出了其中的愛國情緒狂歡下的迷信與非人道的殘酷。
“人道主義無關政治、國籍與文化之別”,就是這樣一個常識性的信念,讓人看出了其中的荒謬之處。白蓮教教眾,在影片中甚少主動出擊與列強軍隊戰斗,反而是屢屢騷擾教堂、醫院,屠殺外國手無寸鐵的傳教士、醫生與老弱婦孺,甚至是連“洋狗”也一樣燒死。黃飛鴻雖然痛恨列強,他們的入侵使得中華大好河山支離破碎,但是他卻一再出手,從白蓮教的火把與刀口下將在華的洋人解救出來,這僅僅是因為“人道主義”的情懷。無論如何,生命是最寶貴的,濫殺無辜的行為,哪怕是舉著為國為民的旗幟,也掩蓋不了其集體暴行的本質。
影片中,白蓮教常在街道游行,其儀式類似于民間傳統的宗教活動迎神賽會,受到民眾的夾道歡迎。黃飛鴻一行下榻的那個旅店的老板更是急急忙忙雙手奉上香油錢,取得平安符后立即貼在門前的柱子上,不迭地念著多添點香油,保平安影片中,面對這一幕時,陸皓東暗自搖頭嘆氣,這其實也是在表達他的無可奈何的心情,因為整體國民性如此,憑一人之力是無法一下子改變的。這種心情到直搗白蓮總壇面對那個手執燈籠自以為真的刀槍不入的小姑娘時白熱化至近乎絕望。陸皓東在那一刻如一個突然間一無所有,面臨絕境而彷徨不知所措的人一般喃喃著走去哪沒的走了,如果國人都這樣,還有的救嗎那一刻真的讓人不禁泛起“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心情。
另外一個更深的立意,那便是對國民性的揭露與探討,以及其改變的可能性與方法。電影里對那個時代的民眾精神面貌、生活心態的刻畫更可謂入木三分,體現出對晚清時代的國民性洞明于心。
整個系列在描繪這方面的鏡頭都精準、簡潔、流暢、精彩絕倫。每一個反面角色的性格的刻畫都可謂栩栩如生,令人印象深刻,但是最精彩之處倒不在此,而是在于群眾演員表現的普通國民的言行舉止。從系列的第一部開始,這樣的細節就無處不在。比如,第一部中戲班的班主在客客氣氣,滿臉堆笑地送走前來拍照的十三姨一行后,剛轉身就咒罵道哼,假洋婆子,穿得比戲服還花巧。
在梁寬和豬肉榮與沙河幫對峙一幕,梁寬扔豬腳砸中沙河幫老大,沙河幫一個幫眾對他的頭說“大哥,怎么下臺”雙方在街頭混戰,附近的民眾紛紛圍攏看熱鬧,街頭小販吆喝缽仔糕,吃缽仔糕看打架。一人應道來碗豆腐花;更有茶館的伙計從樓上傾倒開水淋燙下面的人,喊著還不夠熱鬧,咱們澆澆水就更熱鬧了。
當然,在提出疑問的同時也提出了辦法,對克服國民敝習和民族的前途,在影片中表現了一種樂觀的態度。在第二部直搗白蓮總壇前,陸皓東與學堂的孩子們道別的時候說的那一番話無論如何,你們一定要熬過今晚,這樣你們這一代便可看到明日的朝陽
我們可以看出電影在這方面的態度是樂觀的,無論國民性如何根深蒂固,在新式的教育下,總會慢慢改變,再頑固的疾病,只要找對藥方,用對藥,那就總有治愈的一天。小姑娘與學堂的小同學們形成鮮明的對比,雖然依然有下一代深受封建迷信的蠱惑,但是同時也有新一代的孩子受到了科學的啟蒙,這些孩子來自五湖四海,操著不同的方言,預示著自由、科學、民主的現代化的價值理念終會傳播到這快古老的土地的每一個角落,使中華民族迎來曙光。”
本章完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