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隨即身體向前,趴在桌面上,將手里的高圈足碗展示給溫洪,用手指指向圈足的內部,說得更為仔細,“這種器型的高圈足確有明確記載,只是流傳至今的少之又少。”
“溫大哥你看,這做工,簡直精妙絕倫。據我了解,灣灣那邊的博物院僅藏有三件,形制同這件完全一致的高圈足碗,其一為蓮托八寶紋,另外兩件卻正是纏枝花卉紋。”說罷,他輕輕一抬眼,目光中帶著深深的認可,鉆山鷂子不是白叫的。
臺北博物館藏
“這物件沒錯!”
陳陽屏住呼吸,像捧著一塊易碎的冰晶,將這件高圈足碗小心翼翼地放到桌邊,生怕一絲不慎便會破壞其數百年的沉寂。他深吸一口氣,緩慢鄭重地從包里再度取出一個用毛巾層層包裹的物件,手法極盡溫柔,仿佛對待一件尚未出世的珠寶。
待拆去那兩層毛巾之時,一件青花龍紋執壺靜靜呈現在他的面前,宛如從遙遠王朝穿越時空而來,隨性霸氣中又透出一股久違的壓迫感。
執壺胎質凈白如天山初雪,釉層晶瑩透亮,猶如一汪秋夜的明月流光,撫之滑膩如凝脂,觸感細膩得仿佛能融化人的指尖,令人一觸便舍不得放下。
明永樂御制青花云龍紋執壺
器形呈典雅的梨式,頸部纖細柔長,壺口微微外撇如一朵初綻的蓮花,器肩高垂飽滿而不失柔和,腹部扁圓卻匠心獨具,如同懷抱天地的暖心圣物。
壺流宛若少女挽起的柔美發梢,曲線纖細婉麗,隱隱透著一股靈氣,與那執柄自然的弧度相輔相成,整器的比例無可挑剔,仿佛每一寸線條都經過了鬼斧神工的推敲,和諧至極而又充滿靈動氣息,讓人僅僅凝視便可感到一種暢快愉悅。
壺身兩側的腹部微微隆起,桃式的開光,濃青色的釉彩妙繪于其間,畫中五爪云龍飛騰翻滾,如一曲驚雷震天動地。龍首昂然直視壺流的方向,那姿態栩栩如生,仿佛在等待著一剎那,壺內的瓊漿緩緩流出,便能與天上的云海再度交融。
龍眼圓睜如星辰,閃爍著銳意無畏的光芒,立起的短鬃像是在呼嘯山林間的狂風掀起層層波瀾,身軀蜿蜒若游動的閃電,龍爪猶如劃破天幕的利劍,騰躍之勢酣暢淋漓,斗志昂揚,仿佛只需一個揮動便能沖破蒼穹,任意馳騁九霄。
龍紋
龍紋身上細膩的紋路與開光的形狀完美契合,從畫面中滲透而出的蓬勃生機令人不覺將目光定格,久久流連不舍。開光之外,自壺頸至足墻,輔以蓮瓣、卷草、回紋等裝飾,這些紋飾的組合如一片祥和的樂章,將壺體的每一部分完美地銜接起來,就連壺流根部的菱式開光也在細膩的纏枝蓮紋襯托下顯得尤為和諧美感,整體呈現出一氣呵成的渾然匠作,堪稱鬼工神匠之絕美品。
如此神妙的龍紋,宣德朝之前幾近絕跡,而后來的明代御窯中方有蹤跡,卻多以此種華麗紋飾為頂尖御器表征,可見其在歷史上何其珍罕稀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