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海聞言,兩道眉毛幾乎擰成了疙瘩,目光重新落回畫卷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說……這幅畫,可能是從未被收藏過的原作?”
陳陽沒有立刻回答,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掩飾什么情緒。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能這么說。”
他抬頭掃向方大海,接著又迅速移開,落在桌面的畫卷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大舅哥,你想過沒有?如果這是一幅從未被收藏過的原作,那它是怎么保存下來的?又是怎么到了今天這一步?”
方大海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顯然也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而且……”陳陽俯下身,幾乎趴在了桌子上,手指輕輕撫過畫卷的邊緣,目光專注而挑剔。他瞇起眼睛,湊近裝裱的細節,鼻尖幾乎要碰到畫面,“你看這裝裱。”
他指著畫卷背面,語氣變得異常鄭重:“覆背紙加絹襯的結構,背紙用的是涇縣的宣紙,這種宣紙纖維長,韌性強,能有效防止畫心變形。”
他的手沿著畫卷邊緣移動,指尖在某個位置輕輕敲擊了兩下,“畫心與鑲料接縫處,貼了0.5到1毫米的細紙條,這是為了固定綾絹,防止日久抽絲。”
陳陽一邊說著,一邊向方大海展示著手卷的轉邊工藝:“看這手卷的轉邊,是套邊工藝,也就是邊緣包折,取代了宋元的撞邊法,這種工藝在明代中期開始流行的。”
陳陽的手指停留在裱綾的冰梅紋上,紋路簡潔素雅,與他之前見過的那些繁復華麗的紋飾截然不同,“再看這裱綾的紋樣,選擇了冰梅紋,而不是常見的云鶴、纏枝蓮、龍紋等暗花綾紋飾。”
“這種簡素的風格,同樣是明代中期的典型特征。說明,這幅《東丹王出行圖》在明代中期,被收藏者重新裝裱過,一直保存至今。”
說到這里,陳陽停了下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無奈。
一幅明代中期被重新裝裱的耶律倍的絹本,居然沒有藏印、沒有題跋。如果是名家收藏,那一定會留下藏印和題跋,這什么都沒有......想到這里,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煩躁:“真tm邪門了!”
方大海的喉結再次上下滾動,聲音干澀得像砂礫摩擦:“也就說,你現在可以斷定,波士頓和咱們眼前這幅,兩幅《東丹王出行圖》……都是真品?”
陳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畫卷,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他沉思片刻,眉頭緊鎖,最終緩緩開口:“除非……”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沉重,“其中一幅是摹本。”他抬起頭,目光與方大海相遇,“但從年代判斷,這幅也確實是五代時期的作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