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邊緣，指尖傳來瓷器細膩的觸感，思緒卻已飛至天外。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即將噴薄而出的笑意，肩膀微微顫抖。宋青云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面上卻維持著平靜，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簇燃燒的火焰。
“真跡！”兩個字在陳陽舌尖打了個轉，帶著某種隱秘的快意。他幾乎能看見那幾個金發碧眼的專家，原本自信滿滿的臉龐逐漸漲紅，喉結上下滑動，最終卡在喉嚨里的辯駁變成干巴巴的咳嗽。腦海中浮現出他們僵在原地，手指顫抖指著畫面，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的模樣，陳陽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報復般的微笑。
宋青云抿了抿嘴唇，似乎按捺不住內心的沖動，低聲喃喃道：“這次要是真能定下來……”
“真跡！讓他們睜大眼睛好好瞧瞧！”陳陽猛地一拍桌面，力道不大，卻足以讓桌上的筆筒微微跳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聲音輕快得像是在哼唱什么不成調的小曲，“以他們館藏的臨摹作依據？呵，這回咱們就給他們來個釜底抽薪！”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彼此間無需多言，那份默契自然流淌。陳陽甚至已經開始想象那幾個洋鬼子站在博物館展柜前，對著真跡瞠目結舌，卻又無從反駁的滑稽模樣——那種既解氣又暗爽的快感，讓他忍不住咧開嘴，無聲地笑出了聲。
就在兩人沉浸在即將揭露真相的興奮中時，林主任的目光淡淡掃過他們，帶著幾分探究和不易察覺的審視。他視線在兩人臉上停留了幾秒，最終轉向耿老，微微頷首。
耿老正襟危坐，手指輕叩桌面，目光沉靜如水，只是那微微點頭的動作，無聲地同意了林主任接下來的舉動。
“陳陽，”林主任緩緩搓了搓手，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在鏡片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后強擠出一個看似和藹的笑容，笑呵呵地看著陳陽，聲音卻帶著一種刻意的溫和，“關于《東丹王還塞圖》的鑒定工作，經過我們領導班子的慎重考慮和反復討論，最終決定…”
他故意拖長了聲調，“由耿老牽頭，聯合經驗豐富的馬德祿老師、唐鳳云老師，再加上我本人，我們四人組成這次鑒定工作的核心鑒定組。”
說著，林主任故意停頓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陳陽臉上游移著，似乎在觀察著對方的反應，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態讓整個辦公室的氣氛變得異常壓抑，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而你……”他又停頓了幾秒鐘，仿佛這幾個字有千斤重，“你不參加這次的核心鑒定工作。”
一瞬間，陳陽感覺像一顆冰錐釘在他的心口，讓他渾身一僵。他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盯著林主任那張原本帶著笑意的臉，大腦如同被電流擊穿般空白，耳畔一陣尖銳的嗡鳴。
與此同時，身旁的宋青云臉上的興奮之色瞬間凝固，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般僵住，嘴巴微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呆滯的目光在林主任和陳陽之間來回切換，眼神里充滿了錯愕與茫然。
宋青云腦海中飛快閃過方才林主任在會議上慷慨陳詞的畫面——那句“在座各位都要參與”的話語還在耳畔回蕩，此刻卻狠狠撞碎了他的思緒，讓他徹底愣在了原地。
“林主任，這…這到底是為什么呀？”宋青云的聲音有些顫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但還是掩蓋不住內心的吃驚和不滿，開口質疑道。
“就是，憑什么呀？這根本就不公平！”陳陽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個分貝，帶著明顯的憤怒和委屈。
“絹本是我發現的！我才是第一發現人！”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瞪大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著林主任，那眼神中既有憤怒，也有不甘，更有一種被背叛的痛苦，“林主任，如果你們不讓我參加這次鑒定工作的話……”
陳陽說著，情緒越來越激動，他不自覺地嘎巴了好幾下嘴，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心中的憤懣，最后終于憋出了一句帶著孩子氣威脅意味的話：“我…我就去找我師爺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