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翡從來沒有想過梅淺想要推動女子科舉入仕的想法。
將菱角和林蔓蔓屏退之后，祈翡單獨和梅淺細談了此事。
“你這個想法，皇叔知道么？”
“知道。”
“他同意了？”
“我的老師也同意了。”
祈翡不可思議地盯著梅淺，她都不敢想象梅淺是如何說服他們的。
“你知道這個方案提出之后，你自己會面臨多大的危險么？到時候，甚至你連你自己都會被拖下水。”
“我是一個憑借軍功以及進獻優質良種晉升的，并非科舉。
就算日后我一力推進這事失敗了，他們難不成會以我就是沒有通過科舉當了官來攻訐我？
那樣的話，拋開性別，朝堂上那么多靠著軍功起家的勛爵門戶、武將官兵同意么？”
“你、你早就想好了退路？”祈翡瞪大了眼睛看向梅淺，她都敢想梅淺是什么時候想到了這些。”
見祈翡如此震驚，梅淺輕嘆了口氣，拉過祈翡到一旁的座椅上面對面地坐著，真誠說道：
“我以前只是想為自己掙個前途。
只不過看見了太多事情。
我忽然發現不論是我這樣一個鉆到他們男人堆里奮力掙前程的女子也好，
還是在這亂世中被家人拋棄卻依舊掙扎努力向前的女子們也罷，
大家無非是想在這亂世之中尋找一片容身之所。
可是，天下亂世結束之后呢？”
梅淺問著，忽然輕笑一聲抬頭眼神清明地看向祈翡，道：“亂世結束，百年千年之后，興許，像郡主您這樣的，像我這般，因為性別或許會在這段歷史上被人添上一筆。
其他女子呢？
亂世結束之后，那些因為亂世受苦受難的女子沒有人會記得她們曾經苦痛。
歲月無痕、史書未名。
和平的世道里，世人又期望著接下來的女子還是像那養在后院里的嬌花、依靠男人柔弱不能自理的菟絲子。
再然后……
若干年，烽火再起，女子們的命運再次輪回，循環往復卻不得上升……”
梅淺說著深吸一口氣：“我……我不能接受這樣。既然，我能夠做到那么一點改變，我想，那我就去做一下試試吧。
能夠改變一點，那就一點。就像郡主，您曾經不也說，靖王曾經期待你就是依靠著他生長的柔順女蘿么？
但是您自己卻依舊選擇了當一株獨自面對風雨的樹木。”
被梅淺說的啞口無言的祈翡，坐在那里半天沒有說話，直到梅淺將一盞沁人心脾的茉莉花茶再次端到她眼前，熱氣豐盈的香味讓她回神。
她抬頭，看著水汽朦朧中的梅淺，不由低聲笑了起來。
“梅淺，你真是讓我驚訝。當初我想抬舉你的時候，不過是想著像我這樣的女子實在寂寞，若是再來幾個就好了。
可是你卻出乎我的意料。
你要的不是幾個像你一樣的女子，你是想要全天下的女子像你這般……”
“不是像我這般，只是希望大家會有更多的選擇罷了。”
祈翡接過梅淺的茶水，她撇去上面的浮末，輕啜了一口便道：“這個事情，你再同我多說些內容吧。既然我聽了，我想，我也應當出一份力來。”
···
江南，桃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