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
細嗅薔薇。
華美而威嚴。
好吧……上述的一切應該都只是在奇妙的心理濾鏡的作用下,引發的真實世界和虛幻的錯覺全部彌合在一起的遐想。
羅伯特來的車上,在谷歌地圖上搜到了這個牧場的相關介紹。
倘若目的地是伊蓮娜莊園,那種以十七世紀中歐流行的擁有巨大的穹頂,外墻體布滿各式曲線、橢圓形,波浪形的紋理,內墻體則充滿了濕壁畫的巴洛克建筑為主體,輔以后世不同時代流行風格妝點的龐大建筑,它也許確實能給羅伯特帶來既華美,又威嚴的無盡想象。
可這里不過就只是德國郊外大農村間隨處可見的小牧場而已。
僅僅幾年前,這里還被拿去干過民宿,收費和青年旅舍差不多,花不了多少錢就能住一晚,愛彼迎上的評分只有三分,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因為經營不善而直接倒閉。
房子是平平無奇的房子,房間是平平無奇的房間。
貓砂盆是平平無奇的貓砂盆,而且——羅伯特承認大約是自己還不夠懂藝術的原因——誠實講,他覺得那只貓砂盆看上去有點丑。
拜托!
求求啦,誰能不能告訴一下他唉,為什么這個造型看上去跟個奇形種似的。
是特殊的超現實主義器形風格么?
狗子啊,奶牛啊,也應該全部都是平平無奇的狗子和奶牛,和世界上任何一只狗子或者任何一頭奶牛別無二致。
不平平無奇的只是他身前扶著一根手杖,站在陽光下的年輕女子。
見戴克·安倫,見顧為經——羅伯特全部都是抱著覲見一位“超級天才”or“超級藝術家”的心態去的。
他也不知道超級天才與超級藝術家,在正常生活里應該什么模樣。
他想象著自己會見到一位內褲外穿的超人,一個戴著蛤蟆鏡,大風衣,濟慈、拜倫黑格爾、狂霸酷炫拽的霸道總裁,一位憂郁的詩人或者割掉一邊耳朵的瘋子。
顯然。
戴克·安倫或者顧為經,他們都沒有這么酷或者這么霸氣。因此,他們各有各的不同,在見面的時候,羅伯特的第一時間涌現在心里的卻都是相似的失望。
在見到安娜·伊蓮娜以前,羅伯特希冀著自己能夠見到藝術界權勢人物排行榜的no.1,一個足夠華美而威嚴的人。
于是。
羅伯特·肯特真的便見到了一位此般華美而威嚴的人。
甚至,比他拼盡全力的想象還要更加濃冽一些。就像一顆由血魄凝成的寶石,在陽光下的一映,把四周的一切全都染上了相似的光澤。
羅伯特童鞋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他拼盡了所有腦汁,想要想出一個足夠精彩的問題,做為會面的開始。他把自己所有準備好的問題都過了一遍,最后覺得,要不然還是直接走流程道歉吧。
沉默了足足三秒后。
鬼使神差的。
羅伯特嘗試著接了一下剛剛的話。
“您說……您討厭所有的藝術評論記者。”
他咽了一下口水。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