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
楊德康聞弦歌而知雅意。
“對。”
唐寧恭喜老楊已經學會了搶答。
“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和錢相關,楊德康,你能成為我老師的助理,我從來都知道你一直都是個真正聰明的人。什么時候你能不這么油了,也許你的成就會比如今大的多。”
楊德康聽著。
“對顧為經來說,伊蓮娜小姐是個能讓他賣到一百萬英鎊的價格的人。你說的對,這事兒只有他們兩個能做到,其他人都替代不了。”
“問題在于——意義。意義在哪里。”
“一百萬英鎊看似很多,我不知道合同細則是如何,就按三成算,馬仕畫廊拿走了三成的三十萬英鎊,剩下就算是對半分,他們一人也就是三十萬。”
“三十萬英鎊哪里有什么意義呢你相信伊蓮娜小姐是為了三十萬鎊當的顧為經的經紀人么不管外人怎么想,怎么說。我甚至愿意相信,連顧為經……他都不是為了這三十萬鎊當的伊蓮娜小姐的‘畫家’。”
“他們都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唐寧說道。
“哪怕就說錢。伊蓮娜小姐想要一個藝術新人,三年之內作品能賣到100萬鎊,伊蓮娜小姐就該找顧為經。伊蓮娜小姐想要找一個三十年后,作品能賣到3億英鎊的畢加索。顧為經就完全不合適。”
“她應該來找我。”
“顧為經想要一家合作的畫廊以及合作的經紀人,能夠在頂級博物館里辦展,能夠第一次開畫展,就把作品賣到百萬英鎊,他就該找安娜。可若……顧為經想要的事情是——能夠觸及‘偉大’,那么,安娜伊蓮娜也完全不合適。”
“他也應該來找我。”
“他需要的不是贏,而是輸,他需要的不是一番風順,而是一個接著一個的挫折。”
“一個充滿了野心,充滿了無法止息的欲望和強烈激情的人,呆在顧為經的位置那就是天堂,無論舞臺有多大,他們都會成為舞臺里最閃亮的人,舞臺越大越好。顧為經,他太容易滿足。”
“他需要的是你不停的逼他,你強迫他做出選擇,你讓他不得不去面對自己。記得我老師的話么他問他最開始為什么拿起畫筆,顧為經說,因為自己的夢想是讓爺爺為他感到驕傲,讓自己一家人過上好日子。”
“很好。”
“也許他當年以為,自己要為了這個夢想奮斗一生,但‘殘酷’的是,現實和他想象的不一樣,他這邊還沒大學畢業呢,開了第一場畫展,轉過頭來一望,發現自己的夢想全都已經實現了。”
“真是……殘酷呢。”
老楊舔舔嘴唇。
以前沒覺得,唐寧也挺有冷面笑匠的天賦。
“我真的不是在開玩笑,或者在諷刺。這就是顧為經面對的現狀,他才二十出頭,已經在大美術館里開完了個展,單幅畫的成交價格邁入歷史前一百。那些最成功的畫家也要用一生走完的路,他一場畫展就走完了。在他和安娜伊蓮娜簽下代理合約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全部都走完了。”
“混日子,他也能讓全家人過上好的生活。身為長輩,他的爺爺怎么可以不為他感到驕傲呢”
“這樣的人還要畫什么”
唐寧笑笑。
“當然就是啊啊啊,我好迷茫啊,啊啊啊,我好空虛啊,啊啊啊。這就是一種變相的成功后抑郁癥。他只好在哪里研究研究筆觸去了。”
“顧為經畫畫,又一個驚艷的開始,卻越畫越是無聊,這就是原因。相信我,要是這場合作繼續,他會越畫越無聊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