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少有人能把作品看得這么仔細。
往日里來到這里的客人喝喝咖啡,放低聲的談談天,男人和女人的手掌輕輕交握在一起,交換幾個旖旎的眼神,時光也就這般過去了。
墻上的畫稿,反而是一種陪襯。
這家畫廊最大的收入源于出售咖啡和甜點,本質上說,它還是曾經的那家咖啡館,換了種裝潢,墻上的墻紙和海報變為了大大小小的畫框,無非如此罷了。
老板娘一方面對于畫廊里的作品有著自己的篩選標準,另一方面,倒是對客人們是否在畫布上看到了些許感觸,頗為淡漠。
她知道咖啡館本質上是社交場所。
裝潢什么的沒有那么重要,墻上掛著的馬蒂斯、畢加索復制品,還是一幅手繪的海報不那么重要。
甚至偶爾,咖啡豆什么的,都沒有那么重要。
這樣也挺好。
也時常會有客人會買下一兩幅作品,老板娘也會像這樣和對方聊上幾句,有些人覺得是來的多了,氛圍到了,下意識就買上一幅。
也確實有人被作品所打動,而那種感觸多是吉光片羽似的靈碎的東西。
他們一瞬間駐足站住。
隱約之間,仿佛在作品的筆觸里窺見了某些隱秘,但下一瞬間,就被繁雜的都市生活所淹沒,很難真的說清楚自己看到什么。
所以。
老板娘會覺得顧為經呆在店里,什么也不干,就是長久的凝望墻壁上的一幅幅的掛畫有點令人矚目。交談之間,她又會覺得年輕人上來就是“這里的筆觸”有些粗糙,那些作品“蠻有趣的”表現的有些裝。
那么虛飄飄的東西,誰不會呢。
說上這兩句,就錯把自己當成一個藝術評論家。
就像隨便穿個大皮衣,鞋幫上帶銀釘的皮靴,開個保時捷敞篷車,出門在外便錯把自己當成是位霸道總裁了。
實在太油了。
前兩天那位買畫的客人,還在那里一個勁兒吹噓自己有一只會背濟慈、雪萊、黑格爾的鸚鵡。
老板娘也就隨意的聽聽笑笑。
鬼才信呢。
她也懶得戳穿。
聽到這里,這位德國大姐倒是真的信了顧為經也是一位畫家,而且是一位用筆水平頗高的畫家,能把一幅畫拆開了揉碎了,從畫面上的色彩和光影之中抽離出筆觸,仿佛用靈巧的手指一點一點的剝開一枚五光十色的絲繭。
若不是他恰好認識這些畫的創作者,或者是個變態,在別人畫畫的時候,拿個望遠鏡遠遠的偷窺,那么就說明他真的應該是位高明的繪畫者。
不排除是位紙上談兵的高手的可能性。
紙上談兵談的這么好,誰能說,那就不算是一位了不得的高手了呢?
“……越是畫大畫,越不應該急噪,位置關系很重要,我曾經花費過不少的精力去繪畫人體,對于怎么畫人,有一定的心得。”
年輕人還是剛剛那樣的不急不緩的口吻。
此刻嗓音聽上去已然不覺得剛剛那般老氣橫秋,反而頗有質樸、平實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