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屋老人,癲火燃灰。
躺在父親當年的床上,卡頓的意識正在一去不返地步入消亡,與父親所追逐的截然相反。
然而還是沒睡著同時,對于見證者的話,也依舊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人類的意志與肉體都是如此脆弱,以至于你能看到恐懼催生出的各種謬誤,但謬誤不代表沒有價值,在我看來義人這個想法確實很有趣。”
付前卻是并不介意,隨口繼續。
剛才的話可不是瞎說,鑒于豐富的被審問經驗,把人帶溝里實在是信手拈來的事情。
就像前面說的,這次任務棘手的地方之一,恰恰在于當事人的意志之堅定。
對于這最后的死亡之愿,老人任何事情都只堅信自身的判斷,絕不肯輕易透露困擾他的核心問題是什么。
以至于自己這個想幫忙的人,都需要先盲人摸象,一步步鎖定這一點。
但老人堅決的態度也并非毫無意義,比如提供了一個摸索方向——那東西自己知道了有害處。
僅僅這一個要點,就幾乎可以否認剛才那三個角色的表演。
綜上所述,盲人摸象開始有了成果,有些東西自己跳出來了。
事實上這似乎也是面對一位意志堅韌,連死亡都不再畏懼的老人時,唯一能知道他隱藏秘密的方式了——讓秘密自己開口。
當然了,要想讓秘密繼續開口,光這些可還不行。
對方可不是電影大結局里,一定要跳出來爭個對錯的反派,那種義氣之爭對于眼前情況沒有任何意義,接下來需要繼續給予動力——
“請相信,對于擾人清夢我有豐富的經驗,比拼耐心是沒有意義的。”
一邊說起自己的斑斑劣跡,付前一邊打個響指,身體再膨脹一分,讓上半身的裝束徹底化為襤褸。
“建議最好趁還有力氣的時候,采取一些更激烈的手段,逆天改命。”
漫天飛灰似乎遭遇了特殊力場,飛舞出幾乎讓人想要嘔吐的曲線,生動表征出了何為混亂核心。
而身處其中的付前,在幫忙分析過情況后,也是直接給出建議。
“來吧,讓我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義人,見識一下那群吃人者究竟有多愚蠢。”
……
癲狂之火在吞噬著意志,一旁的扭曲核心卻又讓人難以入眠。
對于一名希望在睡夢中死去的老人,情況確實是有點兒殘忍了。
但付前儼然知行合一,完全不準備取消光環。
一方面自然是出于對自身判斷的信心,另一方面則是對老爺子的信心。
理論上確實不排除可能,剛才的對話其實是卡頓的求生行為。
即他身上的隱患已經被排除,只是被自己吵到睡不著,所以用這樣的方式引導自己安靜下來,好讓他能夠撒手人寰。
但在付前看來實在概率不大。
前面的交流雖然各懷心思,但付前一直還是盡量誠實的,比如關于長時間不睡覺,他確實有過類似經歷。
而恰恰是這一點,讓他對一名跟睡眠的沖動對抗幾十年的硬漢,有著更高的期待。
老爺子面對的恐懼,應該不是那么簡單就能化解的。
所以不管情況看上去,是不是隨時可能任務失敗,他都毫無綏靖之心,也完全不準備用超脫重開——
“你……”
事實證明,某一刻這份信心迎來了回報。
一片死亡的灰敗里,有聲音突兀響起……甚至是卡頓本人?
輕松分辨出那個聲音,付前默默打量著躺在那里的老人。
老人的嘴既沒有張開,也沒有新的血色痕跡從他身上坐起——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