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多智如侯貴生,他也沒有把握,甚至不知自己的猜測,究竟有幾成勝算。
暗綠空間存在地下一層的構想,完全基于人頭種在地面后,吞噬鮮血的表象,這是格外片面的分析。
這其中,唯一一個可支撐的線索,僅僅只是他認為既然鬼在用人頭找東西,且地上人頭是碎開狀態,那么要找的東西,就只能存在于地下。
即,人頭入土后,所蔓延的根部。
侯貴生的頭,與那片鋪滿灰塵的地面越來越近,他的清醒狀態就越發難以維持。
詭異的事太多了,很多不能解答的問題,都遲遲沒有答案。
他不擔心自己會死,因為瀝青鬼無論如何會為其抗住第一輪的攻擊。
如果猜測真的可以成立,那就是一個天大的契機,可一旦失敗,等待侯貴生的,將會是萬劫不復的死亡。
因為,實際上此時此刻,他已是待宰的魚肉,且連罪物都在無頭自己的身上,已然不屬于他。
頭越來越低,慢慢地連溫度的感知都喪失了,光線變得可有可無,一道長長的影子取代了視野。
侯貴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無頭的輪廓遮住了一大片的地面,視野變得極度壓縮,只有它一個。
腦海中,另外一個身影張牙舞爪,瘋狂扭曲著,也正在吞并著他的自主意識。
明明是兩種不同的靈異氣息,但以侯貴生這種級別的嗅覺,可遲遲沒有感應到來自暗綠空間中那只鬼的蹤跡。
只有瀝青鬼一個,在腦海中盤踞著,吞并著。
頭,被平整地擺放在了地面之上,在不多的清醒中,侯貴生感受到了一抹冰涼,好像自己已不屬于自己,觸碰的是一片虛無。
那道完全將其籠罩的陰影,影子一直拉到很久的位置,在最后一根石柱上折疊。
他能夠看到無頭自己的手,已然高高舉了起來,那是攥著鐵錘的右手,不帶有任何拖泥帶水。
顱頂是尖銳的鐵簽,尖部應該是對準了自己的頭皮,那里已有一小塊的缺失,一絲絲痛感傳遍腦顱之中。
侯貴生的眼睛里,瀝青的黑在完全侵蝕著,已從內里吞噬到了外在,他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
“店長,為什么你已經那么厲害,可卻總是要為了一點希望,押上全部去賭呢?”
“孩子,人永遠都不會比鬼還要厲害,我們有時拼的不是命,拼的是用孤注一擲的勇氣,去搏一個未來。”
“但這不是成了看運氣了嗎?”
“是,我活得久不是因為我厲害,可能只是我的運氣比一些人要更好一點。”
當初問這話的那個十五歲小男孩,很早之前就死了,他的運氣并不好,又或者他誤解了“運氣”的本質。
而侯貴生依舊還活著,活得并不好,但他終究是活著的。
“十年前,十年后……既然讓我活下來了,我也想看看這運氣能持續到什么時候!”
痛!
極致的痛苦!
即便有規則在加持中,能夠維持那無法理解,卻保人不死的狀態。
但侯貴生依舊在承受著史無前例的恐怖劇痛,那根鐵簽子順著自己的頭頂,一路刺穿,切開了顱骨、大腦與一整顆頭顱。
那是一種用語言無法形容的感覺。
他真真切切地能夠聽到鐵器,硬生生將自己的骨頭撞斷、撞碎的聲音,可卻不是來自耳朵。
人頭出現的裂紋聲,宛如瓷器貼著自己碎開一樣,難以言說的恐慌感,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死亡,來的都要兇猛。
他沒有身體,可卻還是想要發抖,明明他早就是一個習慣面對死亡的人,卻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恐懼之中。
而這種恐懼感,是來自靈魂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要被擠碎了一樣。
慘叫、掙扎、奮戰……
那根鐵簽子,這片區域的規則,絕對非同尋常。
瀝青鬼在靈魂深處嚎叫,這個與之深度融合的無解鬼魂,一個四星晉升級別的鬼物,竟像是被鐵簽刺中身體的蟲子,瘋狂嘶鳴。
它蠕動著身軀,發出了尖銳的咆哮,可那聲音卻低微到令人窒息。
店長任務的規則壓制,到了一種令人絕望的程度,遠遠超過任何一次接引任務。
侯貴生根本沒有意識到這里的恐怖,他并未參加過正常形態的店長任務,在他那個年代,十年前也并無店長任務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