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眼看過去,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因為他好像發現了一些不明顯,甚至猶如錯覺般的變化。
顧行簡,在與裴川尸體擦肩而過之后,他眼中裝著的心事,似乎消失了?
他在那雙眼睛中,再度看到了那種平常的笑意,不明顯,仿若沒有,不知是不是錯覺。
甚至,兩個人隔著一眾人,還完成了一次對視。
顧行簡眼中的季禮很正常,季禮眼中的顧行簡也很正常,以至兩雙眼睛,一觸即離。
“不!”
江瑩瑩在看到門上那張抽象至極的人臉時,宛如接到了死亡判決書,無法自控地癱坐在了地上,面如白紙,身如篩糠。
一旁的曹杰等人見狀,也是一陣陣悲涼與自凄,連半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店長……店長救我,求求你!”
從來寡言少語卻性格溫和的江瑩瑩,此時已然沒了任何理智,竟直接跪在了李觀棋的腳下,苦苦哀求。
李觀棋的臉色甚至比江瑩瑩還要差上幾分,他捏著自己的衣角,牙關咬緊。
半晌后,他解開了前襟的排扣,將所穿長衫脫了下來,披在對方身上。
身后隔著兩人的蘇城河見到這一幕,已經死透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抓了一把,隱隱作痛。
“店長……”
江瑩瑩慘白的臉抬起,掛著兩行清澈的淚珠,洗刷著被恐懼污染的眼珠。
李觀棋穿著單薄的襯衣,將江瑩瑩從地上扶了起來,露出了一個難以形容的苦澀笑容,語氣卻極為溫柔:
“這罪物,以血激活能幫你擋下三次靈異攻擊。
瑩瑩,是我無能……
已經走到今天這一步了啊,是生是死,我們終會再見……”
李觀棋自知,他快要到盡頭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喉嚨中一陣腥甜,幾乎難以遏制,卻又生生遏制。
他的眼眶也已濕潤,眼中的人不止是江瑩瑩,還有一邊的曹杰、阮小敖、陳彬彬……
淚光中,還有李從戎、鹿采薇,那些回不來的人。
長期的傷勢反復,再加酒店名存實亡,店員死散奔逃,早已將這個年僅二十六歲的青年,壓倒了。
在重啟店長任務之前,他已是病入膏肓,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面前這四位僅存的店員了。
“店長……”
江瑩瑩、曹杰、阮小敖和陳彬彬,此時也難以自控,彼此失聲。
人都言,天海酒店無情無義,此中僅有殘酷的生死,但第五分店是一個異類。
他們不僅僅是茍活在一家酒店中,為了多活一陣絞盡腦汁,打生打死的店員,也是一群相互扶持,彼此支撐的朋友。
這一幕,發生的不是時候,可卻也再難找出機會去呈現了。
第四分店的店員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用陰謀詭計,踩著別人尸體爬上來的店長、副店長。
但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再冷的人也沒有再去催促。
悲涼與暮氣的感覺,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他們都知道這是所有事的最后一步。
沒有說話,沒有催促,就是他們留給人性美好一面的最后尊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