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朔笑意不減:“殿下話得漂亮。可好看的話,未必都能行。”
“你可愿試?”朱標問。
“如何試?”韓朔反問。
“我在太學開三日講讀。”
朱標道,“不講章句,不論典經。三日之內,我不設侍衛近身,不堵路,不封門。你敢來,我就敢應。你問一句,我答一句。完之后,愿走誰就走,愿留誰就留。”
石階下炸開一片低呼。
掌院微微變色,想上前勸,卻被朱瀚看了一眼,終究沒動。
韓朔盯著朱標,沉默了數息。
忽然他緩緩拱手:“殿下高明。三日之后,若殿下仍能言而有物,臣便佩服。至于今日之事……”他側頭望了望人群,“臣愿以個人之名,勸人安。”
“多謝。”朱標肅然一禮。
韓朔轉身下階。人群讓開一條路,陽光從云縫里下來,照在他肩頭。
他走到最外邊的時候,腳步極輕地停了一瞬,然后重新邁開。
就在這時,一只手搭在他前方人的肩上,聲音淡得像風:“柳公子,且慢。”
柳槐回頭,臉還沒來得及恢復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就與朱瀚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他苦笑:“王爺可真會挑時辰。”
“你腰間的帶子,內襯七鉤半。”
朱瀚開口,“柳家舊宅的后門,門栓新換的,匠人手不熟,從北市借了許掌柜的人。兩處線頭,認得出來。”
柳槐攤手:“王爺,我不過愛熱鬧,豈敢自壞前程。”
“熱鬧看多了,總會抬手。”
朱瀚淡淡道,“今日有人動手,明日便有人動心。柳公子,隨我走一趟吧。”
柳槐還想再兩句,這時另一路人快速掠來,低聲道:“王爺,帶頭那人已被押往內牢。”
“好。”朱瀚點頭,目光仍在柳槐的臉上,“你不必怕。你若有話要,在路上。”
柳槐張了張嘴,最終沒出聲。
他很快被兩名御林軍夾在中間,向殿后走去。
夜里,王府偏殿。窗外的榆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遠處的雨。
燭火穩穩地燃著,黃蠟像細的金蛇蜿蜒而下。
朱標歸來,沒換衣服,直接坐在案邊。
他的手還握著白日里寫字用的筆,指節上有一層薄薄的繭。
“三日講讀的事……”他抬頭看朱瀚,“皇叔,你會在嗎?”
“我在。”朱瀚笑,“我站得遠一點。”
“你不靠近些?”朱標狐疑。
“你要他們看見的是你。”朱瀚,“不是我。”
朱標沉默片刻,忽地握拳在案上一叩,笑意泛起:“那就好。我今日應了韓朔,當是激他。他有骨氣,會來。”
“會來。”朱瀚淡淡,“他是個要面子的人,不會躲。”
“柳槐呢?”朱標問。
“柳槐是要活的人。”朱瀚把目光轉向窗外,“要面子的人會在殿前較量,要活的人會在路上開口。”
“他會什么?”朱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