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槐一愣:“藥鋪?”
“此人手上有舊傷,靠藥裹著。”
朱瀚道,“昨夜在柳家那條巷里,有股藥香,混著牛皮膠的味道。柳槐不常用那種膠,他嫌粘。”他頓了頓,“去吧。”
“是。”
阿槐一走,夜色像重新合上了一樣。
朱瀚獨自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府。
剛跨進門,他看見朱標坐在臺階上,抱著膝蓋仰頭看天。
“怎么不睡?”朱瀚問。
“睡不著。”朱標笑,“怕明日不好。”
“你今日很好。”朱瀚坐在他身旁,“明日也一樣。”
“皇叔。”朱標忽然壓低了聲音,“你人心像水?”
朱瀚想了想,搖頭:“人心不像水。水只往低處流。人心有時候往高處走,有時候往低處走。”
“那像風?”朱標又問。
“風太輕。”朱瀚笑,“不如像火。有人給一把柴,它便旺;無人理會,它便熄。你要做的,不是借風,是給火堆一把合適的柴。”
朱標好奇:“什么是合適的柴?”
“你今日的那塊牌子。”
朱瀚看著黑夜,“把你的話釘在木頭上,交給人看。火便有了可燒之物。”
風吹過院子,榆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晃。
朱標忽地站起:“我去寫那塊牌子。”
“現在?”朱瀚笑。
“現在。”朱標跑了兩步,又回頭,“皇叔,你也寫一筆?”
“我?”朱瀚挑眉。
“你寫第二行。”朱標認真,
“第一行我來寫:‘殿下到沒做到的事’。第二行你寫:‘若真有,我來認錯’。”
朱瀚注視他片刻,忽地笑了:“好。”
第三日的太學,比前一日還熱。
牌子立在第二級臺階上,木紋細密,字跡不花,筆劃清楚。
圍在四周的人一個個仰著脖子看,像看廟會里的大鼓。
韓朔今天來得更早,他站在牌子前,指尖輕觸那幾行字,回頭看朱標:“殿下,這一行‘認錯’的字,是王爺寫的?”
“是。”朱標答。
“王爺字一向不肯人后。”
韓朔笑,“想不到今日,竟也愿意寫這兩個字。”
“我寫給你們看。”朱瀚站在臺階底,“看見才算數。”
“既如此……”韓朔收起笑,“今日我不問‘刑’,也不問‘禮’,我想問‘度’。”
“你問。”朱標道。
“殿下你不求人心服你。”
韓朔目光如錐,“可若你從來不求,你何以走到臺階上來?你今日站在這里,本身就在求。”
“我求。”朱標坦然,“可我求的不是你們‘服我’,我求的是你們‘看我’。”
“求看的目的呢?”韓朔追問。
“讓你們知道,我不是在云里。”
朱標道,“我在你們面前。我不總是對的,我也可能錯話、做錯事。可你們看見,我承認。我承認,你們就能信我下次會改。”
他看著韓朔,“這就是‘度’。”
“承認的‘度’?”韓朔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