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瀚笑著搖頭:“留在這里。學的人多,口里含一顆,不渴。”
“那我在門口擺一盆水。”繆行回頭吩咐,“老五,你把井邊那口木盆抬來,洗凈,放在陰里。”
“是。”老五應著,腳步匆匆。
韓朔坐在廊柱影里,背靠著石,仰臉看那“三字”。
他半晌沒有言語,忽道:“瀚王,我若也教一列,可否?”
“你教。”朱瀚點頭,“你挑第二條線。”
“為何不是第一?”韓朔挑眉。
“第一條順光,容易。”朱瀚笑,“你不喜歡容易的。”
韓朔也笑了:“我就挑第二條。”
午后再集,院里又安靜下來。朱瀚舉掌:“收。”
“收不是‘剎住’。”他道,“是把走出來的氣再溫一遍,送回去。
腳尖先收,腳跟再收,肩緩緩,腰里收住,胸里別空。”
他做了個勢,像將一盞溫著的茶端回茶幾。
眾人照做,或穩或顫。
白榆一開始還是在最后一步晃了一下,朱瀚便站到他身側,手背輕輕抵住他手臂內側:“你把這一步當成對自己:‘我到了’。到了,人就不慌。”
“我到了……”白榆在心里了一遍,忽然就穩了。
他忍不住笑,眼角的汗順著笑意一齊滑下來。
韓朔教的那一列,起初不太合拍,慢慢地,節奏被他從嗓間那句“收——”拖長。
那聲音不急不緩,像把一根弦攏起來。
到第三輪時,他忽地停住:“都閉眼,再收一次。”
閉眼之后,許多人反而安靜。
誰也看不見誰,耳根聽著自己的呼吸,呼吸里起伏,把肩膀帶著往下,到心窩里。
朱瀚看著那一列,微微頷首。
“王爺。”阿槐從門口繞進來,低聲附在他耳畔,“外面有兩撥人,站得離得遠,像是也在看。”
“看就看。”朱瀚道,“別碰。”
“是。”阿槐退開。
收練過三輪,太陽斜下去一拳,風從槐葉縫里鉆進來,拂在后頸上,涼得很。
朱瀚把手一舉:“停,散到陰里歇。”
眾人或坐或蹲,拿布擦臉,喝水,喘氣。
有人笑,有人只低頭看腳背,像在檢查今天的每一步。
白簪走過來,遞給白榆一條細窄的絲巾:“把額上的汗按了,別讓汗鉆進眼睛。”
白榆接過,輕輕按了按,又抬頭:“謝謝你讓角廂借我跑——我跑得真不差了。”
“是你肯跑。”白簪笑,“我只是讓開一塊地。”
她轉向朱瀚,略一頷首:“王爺,門外有人守著那兩撥看的人。若他們走近,我的人會繞一圈,看他們的腳。”
“看腳就夠。”朱瀚道。
“是。”白簪退開,影子在廊柱里,淡淡的一綹。
太陽將要的時候,朱元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