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視線落在劉廠長身后的丁副廠長伸出的手,從他陰鷙又充滿怨恨的眼神看,這雙手可不像是要拉住劉廠長。
柳笙不禁若有所思。
因為干預失敗,電極最終還是落入女子腦海中。
也不知道傳輸了什么,所有女子都是渾身齊齊一顫,臉上露出迷惘的神情,乃至于夢幻的微笑,手上的動作都變得遲緩起來。
丁副廠長手指屈起,垂眸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隨著整把傘插入沸騰的鍋中,一股甜得幾乎發膩的味道洶涌彌漫,整個母巢都沉入迷醉的氣息中。
那和尚還拿出一個電極,眼睛定定地看著劉廠長,形成無形的壓力。
劉廠長干笑一聲,“我也要嗎?”
“當然,您是關鍵一環。”
他只能乖乖接過電極,塞進自己的太陽穴中。
剎那間,瞳孔震蕩,嘴角浮出癡迷的笑。
他沉入了夢中。
粉紅的幻象將他層層包裹,像是童年時代那些電視劇里永遠相親相愛的甜膩美好。
有了他加入共鳴,母巢中的血肉顫動,囊泡聚合在一起,形成一個隱約的人形,從而又牽扯到這些女子身上的臍帶,繃得緊緊的,一陣低低的痛苦呻吟響起。
女子身上血肉牽扯出來。
但她們的臉,依然麻木得像在夢中。
這讓留心觀察能不能看出“失靈”的眾人感到一陣失望。
這樣血腥的場面,若是正常人看到,恐怕早就嘔吐、崩潰、尖叫,可是無論是這些和尚,還是劉廠長,或者是這些無知無覺的女工,全都一臉平靜,像是在執行一場無比日常的作業流程。
唯有丁副廠長,手頭松了又緊,顯然在努力遏制自己的沖動。
遠在特異局園區的柳笙也無法接受。
所以她下手是愈發狠厲。
對于眼下眾人的一次次挑釁愈發沒有耐心。
也連帶著,喬語、小樹和晴光也不再手軟。
一是,恨不得突破當下的桎梏,來到這一邊;二是,說不定她們那邊鬧得越大越好。
反正這一趟渾水,已經不受她們控制,牽扯進來的孩子背景是一個比一個大。
如此也好,正中柳笙下懷。
此刻,生育工廠的地面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銘文線條,環繞著傘陣構建出巨大的精神網絡。
數名和尚圍坐在傘周,頭頂插滿電極,面色慘白,口中誦念不止,皮肉以相同頻率震顫。表情開始抽搐,像是在承受什么精神高壓,逐漸咬牙閉目,汗珠滑落如雨。
母巢中顯露的人形逐漸清晰。
緩緩低頭,撫摸自己隆起的腹部。
里面孕育著一個比其他囊泡中的胚胎還要大無數倍的胎兒,像是一團混沌的斑斕物質,看一眼就覺得有種令人恐懼的深邃,仿佛在看向宇宙初始。
那不是嬰兒,也不是人。
應是某種存在的投影。
劉廠長當然不會沉浸在幻夢中,他不過是一個橋梁,此時很快恢復意識,掃視全場,嘴角笑容愈發濃烈。
萬佛寺的念誦之聲越來越沉重,像是從母巢深處傳出的嗡鳴回響,臍帶吸收速度加快,那些女工開始迅速干癟,皮膚塌陷。
但還是不見痛苦神情。
劉廠長的滿意收斂。
“還真是能忍。”
丁副廠長忽然開口:“要不……我們再加一把力?”
暫時動不了的劉廠長沉思半晌,點頭:
“可以。但小心別破壞太多,畢竟只有她們……才可以進行孕育。”
“明白。”
不再說話的丁副廠長,手上一根根釘子凝聚,像是一團小小的金屬烏云,隨即走下場中,巡視著。
萬佛寺的和尚們抬了一眼,并未阻止。
反正不干預儀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