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話結束,身后三位下屬的臉型和體型就會發生一點變化。
直到最后他們三個變成了穿著不同服裝的李三思,變成了三個冰冷、沒有任何表情的李三思。
黑色的水浪拍在墻壁上,姑姑的身影在對岸若隱若現,深潭
黑暗朝著高命涌來,姑姑轉過了身,那些尸體也都看向了他。
一張張被泡爛的臉,最后全部變成了李三思自己,這無邊的黑暗中好像只有他自己。
丁香、賈有志和吳薇的手搭在了高命肩膀上,那些腐爛的尸體正在靠近。
一根像白蘿卜般的小孩手臂抓住了高命的腿,繼母的頭發在污水下散開,仿佛密密麻麻的水草纏住了高命的鞋子。
他那只剩下漆黑孔洞的雙眼完全被黑暗占據,他看見深潭里有很多人在朝自己招手,看見了犯病的姑姑,偏心的養母,失蹤的養父,還有穿著律師衣服在為自己進行死刑辯護的爸爸。
身體前移,高命在無數力量的拉扯下,墜入了這片深潭。
屬于高命自己的記憶浮現在黑暗中,不斷遠去,似水中作畫,即畫即消。
他在黑暗里下沉,惡意好像一枚枚細小尖銳的石子,在高命的血管里滾動。
又好像有無數蟲子,從肝臟里鉆了出來。
它們啃咬著,拽著心肝脾胃,一起下墜。沒有呼喊的聲音,更不要說求救,高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下沉。沉入無邊的黑暗,水漫過了眼睛,漫過了鼻子,漫過了嘴巴。
高命好像躺在了一片黑色的海上,他能看見頭頂的圓月,那是一直支撐他走下去的力量,可是他和月亮之間的距離卻越來越遠,那絲絲縷縷的月光,好像最溫柔的發絲纏繞在他的手上,卻又終將脫離,他親眼看著它們一根根的崩斷,就好像斷的是自己的心弦一樣,高命感覺自己的心要碎掉了,可就算碎裂也要破碎的活著。
他低下了頭,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血城鬼紋,那復雜神秘的紋路,好像樹木的年輪,只不過此時此刻卻被一把把斧頭劈砍。所有希望順著年輪的脈絡一點點下落,他一點點的被黑暗肢解了。
隱約中高命聽見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他竭盡全力睜開雙眼看到整座城市的垃圾都在這深不見底的水潭里。
被拆開的音樂盒,丟掉了頭顱的毛絨玩具,還有一具具尸體,它們腫脹的臉就貼在高命耳邊。
這里是整座城市最黑暗的地方,也是最混亂,最骯臟的地方,哪怕是最勇敢的光也不敢照射到這里。
污水流進了他的雙眼,深深刺痛了他。逼著他去看清楚所有的丑惡。那些被市民們拋棄的惡念并沒有消散。全部被活埋在了這里。它們等待著,等待著,終究在某一天,徹底爆發。
而在所有情緒的最深處,所有惡念的中心,高命看到了一座奇怪的神龕。
它被最骯臟的污水浸泡,聚集著全城的罪惡和不堪的記憶。它是所有黑暗的源頭,是一切不幸的罪魁禍首。高命曾幻想過很多種黑暗神龕的樣子,可直到真正看見,高命才發現一切都和自己想象的不同。
那座神龕讓人覺得親切,熟悉。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去觸碰,想要與它合為一體,仿佛這樣就再也不用承受苦難。
高命一直在疑惑,黑暗到底是什么?如果從對黑暗力量的掌控來說,那他也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但這明顯和黑暗神龕的主人追求不同。
沒有答案,也無法掙脫,高命已經和那東西分不開了。
李三思的惡意同化了高命的身體,每一根血管都變成了黑色,雙耳再也聽不到瀚海的聲音,眼眶的孔洞觀測到的是一片漆黑,高命只剩下心臟還在跳動。
那顆血肉之心是屬于他自己的,在禁區和山君交手的時候,李三思爆發出了心底全部的惡意,高命趁機用血城詭紋封鎖了心臟。
細小的黑色血管取代了血城紋身,高命的意志仿佛一縷燭火搖曳在黑色汪洋之上,也許幾分鐘后他的一切都會被李三思吞掉,黑暗神龕將通過融合高命獲得瀚海的所有信息,知曉每一個外來者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