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沒動手,因為他畢竟是金丹修士,是術骨游部的頭目。
他跟普通族人,是不一樣的。
在大荒這里,頭目的歸順,是可恥的。
鐵術骨也是要尊嚴的,他不能屈服于強敵,不能歸順于敵部,而對同部操戈。
可現在不同了。
他得了蠻神大人的指引,看破了虛妄,堅定了信仰,知道該怎么做了,也就不在乎旁人的目光了。
哪怕在別人眼里,他這個術骨“頭目”叛變,墮落,無恥,他也毫不在乎。
為了蠻神大人,他愿意承受這份屈辱,也不在乎別人的誤解。
他的苦心,自有蠻神大人見證。
于是,鐵術骨搖身一變,就成為了墨畫,討伐術骨部落的前鋒。
討伐一些強大些的偏部,需要丹朱或赤鋒出馬。
而討伐一些,幾乎沒金丹戰力的小部,偏部或游部,鐵術骨就成為了主力。
每當攻破一處術骨部落,鐵術骨便會親自領著墨畫,來到祭壇的神像前。
他親自安排祭祀,擺上供品,點燃骨火,并親自跳祭祀舞,將所有一切,都為墨畫準備妥當。
然后在朦朧間,神秘降臨。
鐵術骨又進入了神道的夢境,在夢中又遇到了術骨部的蠻神。
他一如既往,向著蠻神大人磕頭。
然后和往常一樣,某道璀璨的劍光一閃而過,蠻神大人的腦袋又掉了。
若是在以前,鐵術骨會驚慌,會錯亂,會恐懼。
但是現在,他只是在心底默默感嘆一句:
“又一個‘偽神’罷了……”
真正的蠻神大人,不可能被劍道妖魔,斬去頭顱。
被斬去頭顱的,只能是“偽神”。
鐵術骨在尋找。
尋找著那一個,能不被劍道妖魔斬死,渾身散發著璀璨純金光芒的“蠻神大人”。
唯有這尊蠻神大人,能救他于厄難。
唯有這尊蠻神大人,才能殺了那個,披著人皮的,可怕的妖魔巫祝。
之后,鐵術骨一直找,一直帶墨畫,去討伐術骨大小部落,去占祭壇,去攻神像。
鐵術骨甚至比墨畫自己都要積極。
而他也一直入夢,一直磕頭。
而他每磕一次頭,便掉一顆蠻神腦袋。
磕著磕著,鐵術骨便發覺,他到了這么多祭壇,磕了這么多遍頭,真正的蠻神大人沒遇到,反倒是那個劍道“妖魔”,實力似乎越來越高深,給他的壓迫感也越來越強。
那是一種神念層面,明明無形,偏又無孔不入的,陰森的壓迫感。
這種壓迫感越強,鐵術骨心中的緊迫感,也隨之越強。
而這種壓迫感,在數月之后一次攻破了術骨部一個強大偏部,鐵術骨跳完祭祀舞,進入夢境,磕完頭,“磕”死了一尊邪異的“偽神”后,到達了巔峰。
鐵術骨能感覺到,周遭如火獄般灼燒的感覺。
而后能聽到,宛如狂風倒卷的吸入之聲。
下一瞬,便突然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強大氣息升起。
金光璀璨,鋒利如劍,滔天的氣勢,還在節節攀升,如颶風一般,席卷四周,壓得鐵術骨,幾乎喘不過氣來。
鐵術骨只能跪在地上,將頭埋低,什么都不敢看。
但他心里知道,這定然是這妖魔巫祝,斬殺了足夠多的“偽神”,神念更進一步的表現。
不知過了多久,風波消弭。
夢境也隨之扭曲消散。
一陣天旋地轉,鐵術骨再睜開眼時,發覺自己跪在一尊神像前。
神像的頭還在,但“魂”卻似乎沒了。
鐵術骨心中一驚,情不自禁,轉頭看向墨畫,剛好看到墨畫眼眸中,黑白之色一閃而逝,磅礴的神念如旋渦一般歸于己身,渾身散發著一股,深淵般的詭異氣息。
而后,一切氣息又都消失不見了。
墨畫還是那個墨畫,像一個正常的“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