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別無他物,只有一些尋常家中所用的家具,老母親則是在里屋炕上,就著油燈,繡著錦布,賈蕓眼睛一紅,趕緊上前,
“母親,夜了,怎可再受累,此番走商,兒子近乎賺了幾千兩銀子,足夠咱們家用度,並且兒子已經認了商隊領隊,這一個月,就有十兩銀子月例,若是。”
還要再說什么,卻被賈蕓母親,五嫂子攔下,
“知道你混出了人樣,賺了銀子,為娘心中也是高興,可走商的,無論如何也是不容易行當,若是太平盛世還好,若是遇上動亂,也是個要命的營生,既然有了門路,先做上幾年,攢個安身立命的銀子,娶妻生子才是大事,剩下的,你自己小心便是。”
放下手中的絲線,五嫂子滿臉疲倦,和憐愛,又道;
“如今寧榮兩個國公府,看似是烈火烹油,錦上添,但為娘卻覺得,並不是這么安穩,自從寧國府出了事之后,才察覺,這爵位啊,富貴好說,可后人,也不一定能守的住,更別說現在兩府,都是女子當家,所以萬事小心。”
賈家的事,賈家族里人最為清楚,內里一些腌臢事也不少,兩位奶奶當家,不知是福是禍,若是有老太君的本事,倒也無憂,可若是沒有老太君的眼光,是禍非福啊。
賈蕓心中驚駭,但細細想想,母親的話,不無道理,榮國府那邊,自己經常去,內院事務繁雜,勾心斗角,無處不在,寧國府那邊,更是珍老爺一言堂,現在寧國府出了事,大奶奶管家,雖然看似有好轉,可寧國府的產業,如今早就分完了,
還剩一個莊子掛在寧國府上,整個族里用度,幾乎一點不剩,空有爵位,以后怎可起復,更別說族人眾多,這族長一位,又是拖累,或者榮國府那邊,若是分家,或許也比不過寧國府,這種心思一閃而逝。
“母親說的是,兒子心里明白,但若是不把握這次機會,哪里來賺的銀子,都說一族之人,出了五服,便是陌路之人,好在老太君尚在,若是老太君去了,兩國公府又不在過問族中的事,那以后的日子,尚且沒有著落,所以,兒子想趁此機會,多積攢一些銀子,已做底蘊。”
機會難得,京城生活,本就費銀子,若是沒有想到出路,以后如何生活。
“你說的也對,算了,自己掌握分寸,夜了,休息吧。”
五嫂子點點頭,自己兒子是有主見的,說的也對,既如此,多休息保重身子為好。
“是,母親。”
隨即,屋里便安靜下來。
而寧國府后院當中,
轉過九曲迴廊,西跨院的垂門虛掩著,門縫里漏出一線昏黃,照著院子當中的荷池,別有一番韻味在里面,到了主屋門前,平兒正要抬手叩門,門軸突然發出吱呀聲,
大奶奶李紈素色的裙裾已經出現在光影里,身邊還跟著王婆子還有碧月,見到人來了,就笑問道:
“大半夜的,鳳丫頭可真是守時,倒比約定時辰早了半刻,不好好在院中休息,萬一被別人察覺,怎么解釋。“
李紈聲音清脆,鬢邊斜插的銀簪映著月光,泛著冷冽的光,似乎是有些埋怨。
可王熙鳳抿嘴一笑,上去挽住李紈胳膊:
“到底是大嫂子心細,我原想著趁著夜深人靜,來早一些,把事做完就走,不想還是驚動了大嫂子,尤夫人可在”
邊說著話,邊進了內室,平兒和素云走在最后,麻利地掩好門窗,又把正廳前的簾子放下,卻驅不散屋內凝滯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