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椿樹胡同一些,一斤肉餡,張桂芳摻上了四五顆白菜,這餡兒也就嘗個肉味。
白菜是副食品店買來的,由于生長時天旱,收獲時凍過,比起自家和押運處發的要小很多,但耐不住放的多。
“現在豬肉供應不多,要是咱四九城還有駱駝就好了。駱駝架子骨大,肉也多,還便宜,說不定能多吃上兩回。”張桂芳一邊搟皮,一邊叨叨著。
“駱駝肉好吃嗎?”鳳芝小心翼翼的捏著水餃,問道。
“肉哪有不好吃的。”張桂芳想了一下,回道,其實是時間長了,她都忘記什么味了。
小王同學聽到在一旁抿嘴笑,唐植桐知道這是個吃過駱駝肉的。
唐植桐小時候確實吃過駱駝肉,父親下班從門頭溝那邊買回來的。
一說起駱駝,可能很多人有一個刻板印象,仿佛只有沙漠等干旱地區才有。
其實,幾百年以來,駱駝在四九城一直充當著非常重要的畜力運輸工具的角色,與百姓的生活息息相關。
一只駱駝能馱四五百斤重物,由于以前路況不好,而四九城一直又有煤炭、石灰的需求,駱駝運輸便應運而生。
門頭溝產煤,磨石口產石灰,而古城村及8寶山一帶很多人都以養駱駝為生,于是就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相輔相成,互相促進。
有的養殖戶是自己販煤、販石灰,有的則是出租駱駝,跟幾十年后的出租車似的。
唐植桐小時候見過駱駝,背上馱著筐,鼻子上串著皮繩子,有額外的繩子將多頭駱駝穿成一溜,煤販子走在最前面領著,最后的一頭駱駝掛著駝鈴。
駝鈴是老百姓的叫法,養駱駝的稱其為“報安鈴”。
駝鈴會隨著駱駝邁步不緊不慢的響,由于是銅質的,聲音很清脆,能傳出老遠。
只要駝鈴一直響,商販一般不會回頭,只有駝鈴不響了,才會駐足往后瞅瞅咋回事。
駱駝能馱重物,但天生怕熱,所以春夏之交會被趕到張家口以北避暑,也叫“歇夏”。
只有到了秋天,四九城的孩子們才會再次看到駱駝。
駱駝吃苦耐勞,性子慢,好欺負,也正是如此,老舍寫的那本書才會以“駱駝”給祥子冠名。
駱駝一旦趴下起身也慢,不少調皮的小孩就湊上前逗趴著的駱駝玩,駱駝被惹急了則會朝小孩吐口水,那味道,嘖嘖嘖。
這時候小孩子往往會說一句四九城特有的歇后語:門頭溝的駱駝——倒煤(霉),然后哈哈而去。
駝鈴叮當,串起了唐植桐的童年時光。
其實,這不是僅僅是唐植桐,而是40年之前出生的四九城人的童年。
后來,駝鈴就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軌電車的車鈴,每逢到站,或提示路人注意避讓時都會“當當”響,所以老百姓稱其為“鐺鐺車”。
由于交通發展的需要,前些日子,內城最后一輛有軌電車也停運了,鐺鐺車自此便從四九城的歷史舞臺謝幕而去。
話說回駱駝肉,駱駝作為運輸工具,難免損耗,什么老弱病殘,總逃不過被屠宰的命運。
據說有有些養駝人不舍,臨賣駱駝的時候,還會嚎上一嗓子:“心疼死嘍,我的小兒駱駝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