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昭會不會吃獨食,這個問題被陸寒江略過了,這個時候宇文世家對于錦衣衛十分重要,所以對方吃相再難看,他也不會發難。
但也僅限于如今,非常時刻所以才會有非常人非常事,這時候因為一兩銀子記下的過節,將來就是多花十兩也未必能夠消弭,宇文昭是個明白人,會懂得這個道理。
所以讓陸寒江在意的點不在這,他對崔一笑問道“你覺得,此番玄天教阻攔我們,到底是何用意”
崔一笑想了想,面色凝重地道“大人,卑職所見,此次恐怕是玄天教在欲蓋彌彰,千面法王這樣輕易地放手了,恐怕對方的本意,從一開始要將我們引向武當。”
崔一笑的推測不無道理,可還是有兩個繞不開的點,其一,宇文昭的突襲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千面法王的暴露有一定巧合的因素在其中。
其二,千面法王偽裝成了公孫世家的家主公孫桓,精妙之處在于就連公孫望都沒有發覺不妥。
這樣設置巧妙的棋子,竟然就這樣輕易地舍棄了,實在有些不合常理。
而此事叫陸寒江猶豫之處就在于,他無法確定幕后做局之人的身份,也就無從推斷此番到底是引君入甕,還是大意失荊州。
東宮一系內部山頭林立的狀況,壞處在于他們自己的決策常常會一團糟,內耗嚴重,且令出多門從來都是取禍之道。
可要說這種情況還有什么正面意義的話,那就是由于東宮的指令混亂,所以變相地也讓陸寒江的判斷出現了尷尬的錯誤。
因為決策人的不同,同一件事就有著完全不同的解答方式。
譬如此番千面法王虎頭蛇尾的現身,如果是太子妃的主張,那么武當之行恐怕要竹籃打水,可如果是玄天教主的想法,那或許武當之行還能另有收獲。
陸寒江想了很久,依然沒有什么結果,不過他看向手中的丹藥之時,倒是突然靈光一閃。
他看了眼外頭的天色,趕忙叫崔一笑去給宇文昭傳消息,讓他下手輕些,留幾個活口。
此刻外頭的天空仿佛是一片血色,宇文世家又一次的過河拆橋不講武德,讓公孫世家除了破口大罵之外,就只有全力逃命了。
這不是他們沒骨氣,而是望長老在拼死擋住宇文家高手的時候,對他們喊出了最后的命令“一定要逃回去將消息傳給家族不可讓其他人鉆了空子”
說完這話之后,醫道一代大家公孫望,就慘死在了宇文家的屠刀之下,宇文昭沒有對于此人有任何憐惜,再厲害的人物,不能為他所用也是白搭。
此刻,公孫世家和他們請來的高手,紛紛四散而逃,這是為了避免被宇文家聚而圍殲。
宇文昭也知道,他帶來的人手有限,不可能將所有人一網打盡,必然會有落網之魚,但他無所謂,此番他的要務,只是盡可能地殺傷公孫世家的有生力量。
這一戰從白天殺到了黑夜,公孫世家帶來的力量幾乎全被打散,活下來不過十之,宇文世家雖然損失也有,但比起對手來說,輕了許多。
外頭血流成河,不耽誤陸寒江這里風和氣清,時間到了入夜,陸寒江差人去請來了附近鎮上的郎中,又一次為采薇診脈。
得出了結論一如既往,采薇處于一種明明應該死去,但卻神奇地被吊著最后一口氣的詭異狀態下。
陸寒江漸漸明白了,采薇的情況看似緊急,實則并非如此。
這圣靈蠱蟲實在怪異,一方面極盡所能在吸取采薇的生命之力,甚至會讓對方不由自主地使用巫月輪轉為它精血,但又在另一方面,不斷以自身的力量,護住了對方的最后一絲生機。
月上枝頭,陸寒江屏退了外人,獨自一人來到采薇的床榻邊上,他將油燈吹滅,看著那狡黠的月光灑在對方毫無血色的臉龐上,似有種凄涼的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