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跟著她去學習禮法的時候,她就給我留下了極不好的印象。”
“沒有人情味,嗓門又大,總是吵得我耳朵痛,而且還非常嚴厲。”
“當我練習禮法,累得不行,說想要休息的時候,她說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去活動一下筋骨吧。”
“然后她就硬是拖著我到院子,去練習我根本不感興趣的薙刀術,到頭來反而更累了。”
“進入大奧后,她總把島津齊彬如何如何、薩摩如何如何等讓人心情沉重的話語掛在嘴邊,讓我煩不勝煩。”
“可是那天下午,在看見她那轉身離開大奧的背影時,我卻并沒有感到開心。”
“她是大奧里唯一一個能和我聊聊故鄉、聊聊薩摩的人。”
“她走了,我身邊甚至連一個會講薩摩話的人都沒有了”
“背井離鄉,至今已有10年。”
“明明并不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可我身邊卻已是滄海桑田。”
“陪伴我多年的幾島,離開了。”
“丈夫德川家定,死了。”
“義父島津齊彬,死了。”
“生父島津忠剛也死了。我甚至是在他死去好幾個月后才收到他的死訊,而我卻連回去祭拜他都做不到,只能對著佛龕,遠遠地悼念他”
青登一直在充當安靜的聽客。
直到天璋院語畢后,他才輕輕地出聲道
“殿下,你恨島津齊彬嗎”
回顧天璋院的過往,不夸張的說她的人生完全是被島津齊彬給毀了。
島津氏的旁系出身在薩摩藩內,這樣的身份已屬頂級權貴。
雖不大可能與日本第一的男人結婚,但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卻是綽綽有余的。
結果就因為島津齊彬的一手操控,她淪為政治的犧牲品,不得不嫁給腦殘將軍,繼而被卷入權力斗爭的無底漩渦。
不論是從哪一個角度來看,天璋院都有極充分的理由去怨恨島津齊彬、敵視島津齊彬、報復島津齊彬。
然而面對青登的這句反問,天璋院云淡風輕地笑了笑
“恨我為什么要恨他”
“他是交口稱贊的名君,眾望所歸的賢侯。”
“他獨具慧眼,運用從外國學來的知識,創辦了民用工業。”
“采用西式練兵方法,生產了新式武器,成立了法國式的騎兵。”
“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建成了船塢,下水了輪船,開創了海軍。”
“此外他還有著伯樂之才,培養了大量俊杰。”
“目前掌握薩摩藩的文武實權的西鄉吉之助、大久保一藏和小松帶刀,全都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
“他帶領薩摩藩執行富國強兵的政策,在他的領導下,薩摩藩變得空前強大。”
“單論軍事力量的話,薩摩藩僅憑一國之力,就能力壓整個西日本。”
“就連幕府也不愿與薩摩為敵。”
“島津齊彬因病急逝的那一天,不知有多少薩摩士民痛哭流涕,甚至悲痛得幾欲自殺。”
“于公于私,他都是一個偉大的君主。”
“他是堂堂的一藩之主。”
“他只不過是做了他應做的事情而已。”
“跟薩摩藩的未來相比,我的人生又算得了什么”
“若能促成我與德川家定的結合,將能一口氣擴大薩摩藩的政治影響力,進而使萬民獲利。”
“僅僅只需要犧牲一個旁系出身的女子,就能換來這么多的好處,沒有比這還要劃算的買賣了,所謂的一本萬利,不外如是。”
“我理解他。”
“所以我并不怨恨他。”
說到這,天璋院倏地閉上嘴巴,頓了一頓。
這一次的停頓,持續了很長時間。
約莫20秒鐘后,她換上半開玩笑的語氣
“仔細想想我這樣的情緒是大度呢還是算了呢”
“啊哈哈哈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