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大橋的兩側橋頭早就擠滿了前來湊熱鬧的京都士民們。
德川將軍時隔近230年,再度上洛這既是歷史級的政治大事件,也是一件與京都士民們的往后生活息息相關的重大社會事件。
德川將軍接下來與朝廷的談判,以及他們之后所探討出的來結果,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日本未來的命運
是攘夷
還是延續目前的委曲求全的政策
一想到這,前來湊熱鬧的京都士民們便不禁咽了口唾沫,臉上不受控制地染滿凝重的情緒。
終于,在人們的望眼欲穿下,德川家茂的上洛隊列緩緩進入眾人的視野。
打頭的槍持們扛著長槍,抬頭挺胸,意氣風發地在眾人的注視下走過。
緊接其后的徒士、小姓組、先手弓組、先手鐵炮組等部隊,也都盡力表現出威武、英姿颯爽的一面。
為了最大限度地彰顯將軍威儀,給京都士民們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在即將進入京都的時候,德川家茂特地命令全隊停下,重新整理了一番軍容。
隊列刻下的風貌,不可謂不整齊、威風。
然而在場的圍觀群眾的反應卻很平靜。
他們一個個目光冷淡,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幕府將軍的上洛隊列。
如此情景與前陣子的青登擊敗伊勢賊軍,大勝歸來時所出現的熱烈景象相比,實在是天差地別。
不過,這也是理所應當的。
從古至今,京都人就不待見關東人。
雖然從歷史的角度來看,京都人并不善戰,總是被關東人征服。
江戶幕府的誕生就是建立在坂東武士們的強大軍力上。
但是,京都人對關東人的看法始終不變那就是瞧不起關東人。
之所以會如此,姑且算是有一部分的文化因素在里頭,京都文化具有一定的排外性。
另一方面,關東人也沒把京都人和大坂人當作是自己人。
論起遠近親疏來,京都也好、大坂也罷,都不是幕府的核心領地。
幕府的基本盤始終是關東八州。
如此,京都的士民們自然是對德川將軍沒什么感情。
更有甚者,甚至朝德川家茂的上洛隊列投去厭惡的目光。
為了防止意外的發生,京都所司代和京都町奉行出動了最大規模的安保力量,在兩側街邊拉起漫長且嚴密的警戒線,謹防宵小之徒靠近德川家茂。
浩浩蕩蕩的將軍隊伍,便這么在一片死寂之中,緩緩地在夾道而來卻沉默以對的京都士民們之間穿行而過
京都,二條城
二條城乃易守難攻的城堡。
它同時也是德川將軍在京都的行宮。
因此,自今日起,德川家茂、天璋院等幕府高層都將入住二條城。
此城曾因天皇行幸而擴建,后來又因天災、火災、雷劈、緒方一刀齋的進攻等事變而數度修復。
雖然在這二百多年來,二條城一直處于“半荒廢”的狀態,但平日里一直有專人來維護它。
德川家茂來了京都所司代和京都町奉行立即組織起大批人手,給二條城來了個大規模的大掃除。
從正門外的路面到本丸里的居室,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
毗鄰二條城的街巷都被清空,禁止無關人員靠近,圍觀群眾都被擋在警戒線之外。
上洛隊伍停候在二條城之外。
青登、德川家茂、松平容保等人的轎子被陸續抬過外護城河、進入唐破風樣式的東大手門。
注東大手門即二條城的正門,據說是為朝向江戶方向才將正門設置在東面
穿過一小段路后,抵達車寄。
注車寄指停車門廊,為方便上下車而在玄關前修建的頂棚外伸的門廊。
轎外傳來近習的呼喚
“鎮撫使大人,我們到了。”
“嗯,好,辛苦你們了。”
青登一邊回應,一邊活動著因久坐轎中而變得僵硬的腰桿、雙肩。
“時間到了真遺憾啊。盛晴,等之后有機會了,我們再好好聊聊吧。”
青登回以摻著笑意的眼神,點了點頭。
正當他準備抬手拉開轎門的時候,冷不丁的,他仿佛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身子一頓,旋即側過腦袋,直勾勾地緊盯著天璋院。
“啊,對了,差點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