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繞梁,振聾發聵
可
即便這戰場再亂,喊殺聲再大,可當李藐的這一句“這世上豈有人子能棄父親的安危于不顧”傳入夏侯惇的耳畔時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仿佛凝固了,都變成了陪襯,萬籟俱寂一般
若是換作別人,這一刻,一定是瞪大眼睛,瞳孔發亮,乃至于眼芒都會變成一種全新的顏色。
夏侯惇,顯然瞎了雙眼的他,是無法通過目光來表達心情、心境。
可他那顫抖的身形,哆唆的雙手,無一不詮釋著在聽到這句話后,他內心中的震動。
這句話
幾乎無限接近于那赫赫有名、大名鼎鼎的公若不棄,布愿拜為義父
話說回來,夏侯惇這輩子過的苦啊
別看他一生戎馬,在大魏的地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他家中沒有財帛,曹操的賞賜悉數贈給了有功將士、陣亡將士的家屬,就連院子都是年久失修
好不容易,有個爭氣的兒子,他也十分器重,恨不得把自己懂得都教給他。
卻卻偏正死在宛城
而最有靈性的幼子夏侯子江,如今,又死在他的身側。
從夏侯楙起,這喪子之痛,每時每刻都在折磨著他這個并不年輕的老將軍
傷子之痛,那是真的痛,痛徹心扉的痛
而能緩解這份折磨,讓他忘掉那份夢魘的,李藐這一番不顧生死的行為,還有他那鏗鏗的話語,無一不在撫慰著這位老將軍的心。
乃至于,有那么一個瞬間,他幾乎就要呼出“吾兒”這兩個字眼。
只是李藐的聲音明顯更高。
“大將軍快快上馬,他們若要傷你,那勢必得從我李藐李漢南的尸體上踏過,快大將軍快,快上馬”
說到這里時,李藐的目光無比堅毅,他手持佩劍指向周遭,指向那密密麻麻的泰山軍,“我看,哪個不要命的,敢上前哼哼休傷大將軍”
霸氣、威猛
將一個狂士的勇烈展現到極致
這一刻,李藐展現出的那霸道、威猛的氣場,在夏侯惇聽來,便是一個征戰沙場多年的武將,也很難做到。
“父親”這時,臧霸的兒子臧艾臉色有些難看。
他已經不能忍了
李藐的話,李藐的行為,就像是一只綿羊在獅子的頭頂撒了一泡尿,然后還得意的朝著獅子叫喚
當即,他向父親臧霸請纓道“父親敵人雖是騎兵,但不過千余,我軍則有七千泰山軍,為避免遲則生變,請父親放棄槍矛盾陣,允準孩兒帶兵即刻圍剿而上孩兒定將這夏侯惇、李藐的人頭割下來,獻給父親”
臧艾一直在戰場,他并沒有聽到方才鸚鵡死士與父親臧霸之間的對話,故而并不知曉李藐的身份。
但基于形勢,這種時候,局勢瞬息萬變,便是以步對騎,也不能步步推進,貽誤戰機。
哪怕需要付出一些代價,也也該全軍出擊,以雷霆之勢剿滅眼前的隊伍。
哪曾想
與臧艾的信誓旦旦,急不可耐形成鮮明對比,臧霸自始至終顯得不慌不忙,不緊不慢。
“爹”臧艾以為戰場混亂,父親沒有聽清楚他說的,于是重復道“爹就讓孩兒圍剿而上,孩兒一刻鐘內便能取夏侯惇、李藐的首級”
“首級呵呵”聽著兒子的話,臧霸笑了,是冷冰冰的笑,“誰讓你取他們首級的”
啊
臧艾以為自己聽錯了。
臧霸卻是將眼芒瞇起,不發一言那七千泰山軍照例以緩慢的方式,以槍矛盾陣緩步向前,不斷的縮小陣地,繼續壓縮敵人的落腳之地。
但短時間內,雙方并未爆發真正的廝殺
“爹”臧艾急壞了,聲浪一聲高過一聲“爹”
“沉住氣”臧霸昂著頭,眺望著官道方向,很明顯,他在等在等什么重要的東西
“爹,再不去圍剿,敵人的援軍就來了”
臧艾接著勸。
援軍,那正是臧霸苦心孤詣要等的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