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聲看向聲源。
與靠著堅硬山壁硬是入睡的陸景明不同,那少年正躺在被褥中呼呼大睡著,睡得那叫一個四仰八叉,手腳飛出被褥,只剩一點被角勉勉強強蓋住肚子。
至于那被褥,卻是陸景明親眼見他從那小小的包裹里憑空拽出來的,一邊拽,還一邊嘀嘀咕咕著罵他,說要不是因為陸景明,他現在還在帝君廟里舒舒服服睡著,哪里要在這荒郊野外的鋪被子睡覺。
被褥的來源,他并沒有多想,大抵是小鬼生前家人燒給小鬼的,陸景明畢竟也是世家子弟,一見少年所用被褥,便知被褥必定用的都是上檔的布料。
昨夜他便知曉少年名叫江清辭,雖然記憶中找不到哪個江姓世家有這么個小少爺,但他堅信,少年生前身份,必定非富即貴。
哪怕少年是變成了小鬼,還像人一樣要睡覺,甚至需要鋪被褥才能睡著,嬌氣得不行,想必生前家里人對他必然是嬌寵到了極致。
如今卻是淪落到了山林中,成了個孤魂野鬼,還要向他一個男人索要陽氣。
陸景明盯著熟睡的少年,漸漸出了神。
江清辭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睡醒后,他抱著被子,發了一會呆,卻是忽地發現,山洞里居然只有他一個人
陸景明又跑路了小厄神惡狠狠地磨起了牙。
他在溪邊。001及時道。
知道陸景明沒有跑遠,江清辭卻還是氣哼哼道醒來不在山洞里服侍我,跑去溪邊干什么
001停頓了一秒,道他在洗澡。
江清辭
雖然不知道陸景明一大早的,跑去溪邊洗澡干什么,但為了更近距離地吸收厄氣,江清辭還是勉強從軟軟的床褥中起身,飄向了厄氣最濃的地方。
剛飄到溪邊,就見陸景明背對著自己,正用溪水清洗身體。
清晨的山林很是安寧,不見梁軍士兵的蹤跡,大抵是搜尋了一夜也沒能找到陸景明的蹤跡,所以暫時離開了崖底,陸景明這才敢到溪邊清洗身上的血污。
在江清辭醒來之前,他已將身上的血污洗干凈,又把身上的盔甲里袍都洗了一遍,晾在了一旁的石頭上。
但在等衣服干的過程中,他不知是抱著什么念頭,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
這一眼,卻是令他眉頭皺起。
他怎能是像畜牲似的又黑又丑
小鬼雖然戴著副惡鬼面具,可雙手脖頸卻俱是雪白,又嬌氣得很,想也知道,若是小鬼吸陽氣時見到了那畜牲一樣的丑物,
只怕是會萬分嫌棄。
陸景明的眉頭越皺越深。
他忍不住雙手舀起溪水,反復清洗起了自己。
哪怕無法再變好看了,至少洗得干凈點,好讓小鬼少些嫌棄。
可就在他清洗之時,背后卻是憑空生出了一片水花,直濺了陸景明一身。
陸景明險些將正在清洗的地方拗折。
他立刻松開手,知道是誰做的惡作劇,眉眼間有些無奈。
回過頭去,果然見到戴著惡鬼面具的少年正坐在他晾在石頭的衣服上,鞋襪都蹬在了一旁,一雙雪足浸在潺潺溪水中,見陸景明回頭,少年又是一個抬腳,濺起一片水花,氣哼哼道“大膽凡人陸景明,居然敢丟下本仙獨自在山洞里睡覺”
陸景明又被潑了一身,心頭一點也生不起氣來,反而盯著少年浸在水中的腳,想到這溪水還被他用來洗過身子,面上不覺間發熱起來。
“我沒有丟下你,我在沐浴凈身。”陸景明低聲解釋道。
江清辭“”他沒有眼睛,看不出來嗎
只不過江清辭轉念一想,這個陸景明要是不洗澡,成天一身是血臭烘烘的,他肯定會嫌棄,便勉強道“好吧,原諒你的不敬,你繼續洗吧。”
可有個少年在一旁目光灼灼的盯著,一雙雪足還浸在溪水中,與他同沐浴一片溪水,陸景明如何能洗得下去他一會浸入溪水中,一會兒又站起來,啞著聲道“我洗好了。”
說完這句話,陸景明卻還是背對著少年,一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