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客棧,武家功立刻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被宗子澹打開了包裹,又經過這么長時間的發酵,整個客棧里都彌漫著刺鼻的味道。
桌上兩只包裹都已經被打開,血淋淋的二十多個人頭,毫無章法的堆砌在一起,看起來觸目驚心,簡直不似是人間能有的景象。
武家功見慣了戰場上的血腥廝殺,但卻也從未見過如此慘絕人寰的景象,更別說他手下那些營兵。
此刻那兩名營兵甚至都不敢再走進客棧,只是在門口,臉色煞白,神情緊張的不住的往客棧里瞄,他們只想知道自己的將軍會如何處理眼下的情況。
內心里轉過無數的念頭,武家功退了出來,剛才那名軍漢走到他的身旁,低聲詢問:“將軍,怎么辦?”
武家功內心中微微嘆了口氣,扭臉往客棧里看了一眼,不答反問:“客棧里其他人呢?”
“我們來的時候,就只看到那個從京師來的人進出過兩回,從他的表現來看,第一趟進去,這里還沒有這些人頭。是第二次他進入之后才出現的。將軍,這事兒透著詭異。”
武家功皺皺眉:“為何你會認為那人第一次進來,此地沒有人頭?”
“那人第一次進入客棧,沒多久就退了出來,手里還拿著一根極長的銅管……”
此刻銅管就被扔在客棧之中,剛才武家功進去的時候已經看見被扔在地上的銅管,他作為一名曾經在邊軍征戰多年的將帥,自然很清楚那根銅管是用作什么的。
“他把銅管在驛道上插進土里,聽了半晌,顯然是并未聽見任何動靜,于是又回到了客棧之中。第二次他很快就出來了,手里還多了一個木箱。”
武家功的眉頭皺的更緊:“木箱?”
“嗯,大概這么大……”
軍漢伸出手比劃著,木箱大約比他的胸寬窄一些,約莫尺半的高度。
“比個食盒大不了多少。”
武家功想了想,剛才客棧里的那些人頭,他雖然只是大致看了幾眼,但因他曾見過楊稷,所以基本可以斷定楊稷的人頭并不在其中。
而既然宗子澹離開客棧的時候手里還捧著個木箱子,大抵是他將楊稷的人頭單獨裝放,這是打算送去京師向楊士奇稟報了。
稍事沉吟,武家功便做出了決定。
他回到塔城,本就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為了程煜,而武家英更是幾乎全都為了程煜,雖說前兩日程煜跟他們兄弟倆幾乎呈決裂之態,但他們都明白,程煜那不過是因為接下去要做的事情不允許任何人干涉,同時也怕連累其他人,所以才會如此決絕。
而當他發現他的殺父仇人竟然就在塔城周近,他還是先向兄弟倆通了氣,而后還用堪稱瘋癲的手段,要把武家徹底摘出去,這讓武家功如何不動容?
本可只殺楊稷一人,但程煜卻連殺了二十余人,哪怕這些人的確也都不是什么好東西,都有其該死的理由,但像是程煜那樣,手里幾乎沒染什么血的人,想必還是要下很大的決心的。
武家功以為,程煜前兩日去武家找他們兄弟的時候,其實心里就已經做好了決斷。那除了通知他們兄弟之外,又何嘗不是一種決絕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