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若是武家功真的按照楊士奇的安排,調用營兵護送楊稷上京,不說武家會不會因此滿門抄斬,武家皓的仕途肯定是到頭了。即便是能像宗子澹那個家伙所說,楊士奇肯定會向朱祁鎮求情,再考慮到王振有可能在這次的斗爭中敗北,朱祁鎮怕是真的會給楊士奇這個面子。可武家活下來了,武家皓要么被遠遠發出去丟個窮鄉僻壤做個知府,終此一生,更大的概率其實是革職除名,從此永不敘用。
等于說武家陪著老楊家玩了十年,最后就落得一個鄉紳土豪的下場。
可問題是,現在武家功什么都沒做,當然可以說是壓根沒見過宗子澹,但這東西經不起查,哪怕楊士奇不敢聲張,可武家也就從此再也得不到他的信任了。
換個人,可能會心一橫,干脆真的投向王振那邊,反正是要依附權貴,依附誰不是依附呢?只要想辦法追上運銀子的那批人,找個合理的借口讓他們在京師以外就幫王振把那些銀子消化清爽,那么楊士奇這次就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從今而后怕是再無扳倒王振的可能了。
但是,武家英也是個胸有溝壑之人,他怎么可能認賊作父,跑去投靠他打骨子里瞧不起的王伴伴呢?他可不想從此以后都被人在背后戳著脊梁骨罵他一句“閹黨”。
這一切,對于武家英來說,簡直可嘆可笑,楊士奇這個大明朝在位時間最長的內閣首輔,竟然為了一個不肖子,會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整個武家,一個已經高居從四品的武家皓,加在一起都不如他那個為禍鄉里橫行無忌的兒子。
憤懣之余,武家英甚至想大罵楊士奇一句,圣賢書都讀到豬肚子里去了。
自己倒是無所謂,武家功想必也不在乎,他們倆若是在乎,當初就不會選擇回到塔城。若是按照他們正常的軌跡,如今武家英早已散館多年,在翰林院就算是熬不成正五品的學士,可從五品的侍講學士侍讀學士應該也差不離。
武家功就更不用說,五年前就已經正五品了,以他在戰場上的經驗,去年在云南麓川開戰,蔣貴百分百會帶著他。這么說的原因很簡單,即便是武家功已經脫離戰場三四年了,可蔣貴發兵云南之前,還是跟朱祁鎮提到想要征召武家功作為麾下先鋒,可楊士奇這個兼任的兵部尚書,卻提出了反對意見,表示大明將士數之不盡,根本沒有必要特意征召一名守備將軍。蔣貴堅持,王振因為要留著武家功在塔城幫他販賣私鹽,若是營兵守備離開了,朝廷另派他人,那私鹽的事情豈不是就要露餡?所以,王振也附和了楊士奇的話,所以蔣貴才沒能把武家功帶去云南。
兩兄弟一半是為了程煜,另一半是為了整個武家,他們各自放棄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如今卻換來楊士奇的背信棄義。
關鍵是,這件事到了如今這種地步,楊士奇是絕對不可能再對武家有任何提攜了,在京師,他不打壓武家皓就算是不錯了。
所以武家英才會如此郁結難當,并且陷入深深的焦慮當中,不知道該如何對整個武家解釋。
半晌,武家英抬起頭,望向來回走了足有上百圈的武家功。
“族兄,別走了,你這轉的我頭都暈了。”
“某同你說了那么多話,你一句都不搭理,現在還嫌我轉的你頭暈?”
武家英嘆了口氣,腦袋又耷拉了下去。
程煜見狀,幫著說:“功祥兄休要怪英杰兄如此形狀,他現在悔不當初,恐怕不知道該如何對武家交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