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皓雖然升遷極快,但只有武家英和武家功知道,他在京師的日子其實并不好過,時不時的就會被人擠兌。尤其是他身處翰林院,供職國子監,這些地方,自命不凡只想著封侯拜相的清高文人最為集中,是以武家皓這些年在京師過的也是夾縫中生存的日子。
當面打罵這種事,如今是幾乎沒有了,畢竟王振幾乎已經是內相,文官想要遞折子,內閣票擬之后,還都需要王振的司禮監代為傳遞,等皇帝裁定之后,也還需司禮監批紅,這些奏章上的內容方能實施。
甚至于有時候皇帝累了乏了,這裁定批紅就都交給司禮監去做,內閣交上去的票擬能不能過,那就完全看王振的喜惡了。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武家功這句極度不自信的反駁,卻讓武家英也是啞口無言。
不過,武家功也并不是真的為了武家就要做著萬人唾罵的軟腳蟹,他只是在猶豫,在徘徊,在極度的矛盾當中掙扎,不可自拔。
眼看武家功又開始來回踱步,并且越走越快,武家英和程煜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武家英不由得恨恨的瞪著程煜,嘴上沒說,但心里怨怪程煜為何要挑明這件事的情緒,溢于言表。
程煜只是假裝看不見,心里想的是自己這次的任務,原本以為接下去就會一馬平川的進入到流程當中,京師那邊發生些什么,都不是他這個任務的地圖能夠控制的,當楊士奇和王振擺明車馬真刀實戰的交起手來,或許任務最后的關鍵就將被觸發。
可誰曾想這兄弟倆卻將這件事瞞了下來,導致現在這不清不楚的局面。
程煜心道,我還沒怪你們兄弟倆多事,你卻怪我說了點實話,活該你們哥倆現在糾結不已,這也算是對你們的小小折磨吧。
“族兄啊,有些事,不可為啊!”
武家英終究忍耐不住,好言相勸。
武家功一瞪眼,頗有些須發皆張的模樣,甕聲甕氣的說:“老子難道不知道么?可你來說說,除此之外,又還有什么良機妙策,你自己剛才不也說無法向族中交待么?”
武家英嘆了口氣,滿臉憂心忡忡:“但你卻也說了,哪怕是皓子如今已經入閣做了大學士,你也不怵他么?至于家族里那幫老東西,你見一個抽一個。”
“你怎么不去抽?”
“我不過區區七品知縣,你可是堂堂守備將軍啊。”
“你剛才還說老子是武夫呢……”
眼看著這兄弟倆拌起嘴來,程煜倒是頗覺好笑,兩個三十好幾的中年人了,如今卻像是兩個孩子一樣。
但他也能深切的感受到,武家英情緒里無刻不在的焦慮,以及武家功當下心中的矛盾。
就在僵持不下之際,三人耳旁仿佛都聽到了馬蹄疾奔的聲音。
扭臉一看,毫無疑問,不少營兵也都聽見了,他們紛紛握緊了手里的農具,舉目共同望向馬蹄聲傳來的地方。
遠處,一匹白馬正在小道上奮蹄疾奔,馬背上坐著一個人,但相隔太遠,卻并看不清是什么人。
不過,武家英和武家功的臉色卻有些變化,似乎他們已經意識到來的是誰。
下意識的邁開腳步,這兄弟倆不約而同的露出相似的驚詫表情,朝著馬匹馳來的方向慢慢的迎了上去。
白馬近了些,卷起土道上層層的塵煙,當程煜終于在這爆土狼煙之中勉強看清了馬上那人的臉,他的腦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三個字——武家皓?!
武家皓這個名字,在程煜來到這個任務虛擬空間當中,已經無數次了。
而武家皓這個人,也可算是程煜的發小之一,只不過沒有武家功武家英兄弟倆那么近乎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