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武家要獻給王振的那批銀子,也會在這個時候準備出發,并且在蘇含章的算計當中,這個時間必然早于楊稷抵達塔城。
武家的準備工作是有定時的,那么王振那邊來接銀子的人,也就是有定時的。
至于楊稷,很簡單,若是他走的太快了,那就找點人幫他們拖一拖。可若是他們走的太慢了,那就會有人迎上去催一催,總之,楊稷抵達塔城附近的時間,是完全可控的。
或許這其中會有少許的意外,比方說整支押解隊伍竟然分成了三段,可這樣反倒是更加有利于蘇含章和小皇帝的計劃實施,是以他們便沒有出手干預。
而蘇含章來塔城的時間,也是恰到好處,讓程煜一步步發現武家販運私鹽的買賣和證據,再一層層的遞交上去,恰到好處的讓程煜完全不可能阻止這筆銀子被交付到王振手中。而等到銀子接近京師了,那些層層遞上的消息,也就幾乎同步的抵達了京師。王振不會感覺到自己有危險,可實際上,把柄已經掌握在了小皇帝的手里。
這邊,程煜殺了楊稷,讓楊士奇認定是王振所為。
而本就要對王振痛下殺手的楊士奇,自然就會傾盡全力,務求一把釘死王振,絕不會給王振有任何的喘息之機。
而皇帝手里原本也已經掌握了王振亂七八糟的證據,楊士奇這邊只要一行動,小皇帝也就會借此將王振打落塵埃。雖然有從小照顧他的情分在里頭,大概率不會真拿他怎么樣,但王振從內閣分出去的那份權力,就都要交到朱祁鎮的手里了。內閣的權力被打散,楊士奇這個四十年的內閣輔臣,二十年的內閣首輔也就可以順理成章的退位致仕,相權被打散,一部分還給內閣,一部分掌握在朱祁鎮的手里。宮內的權力也被打散,新的司禮監自然要掌握一部分,皇帝自己也要控制一部分,錦衣衛則交給蘇含章。
從此,多方制衡,這是最符合皇家利益的結構。沒有任何一個大臣可以一家獨大,也沒有大臣們聯手抗衡君權,宮里宮外,每一分權力都牢牢控制在皇帝的手里,他才是那個牽線的人。
這便是朱祁鎮最想看到的局面吧。
安排好楊稷那邊的事情之后,順手就安排了武家皓,武家跟楊士奇走的太近,這毫無疑問是皇帝所不喜的。
這便有了武家皓離京,用一個根本算不上理由的理由讓他去金陵公干,順便回鄉完婚,看上去是一片君心體恤,實際上,程煜算是看的明白了,武家皓這離開京師之后,只怕從此就再也回不去了。
既是孝心有嘉,又逢新婚燕爾,皇帝特意開恩,讓你在家鄉任職。
你從四品,恰好廣府的徐知府不堪重用,就給你升個官,留在廣府做個正四品的知府吧。
頂了徐家人,哪怕是個旁系,江東徐家也不可能半點回應都沒有,尤其是這個徐知府本就是被你武家拖下水的,接下去的這些年,就由徐家好好招呼你們武家。區區一個武家還想成為千年世家?三代人就讓你們消停了。
再看武家皓,程煜的眼神中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同情,哪怕他知道武家皓絕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他不會甘心讓別人安排他的一切的。
只是,他若是背靠的是江東徐家那樣的或許還行,他背后只不過是區區武家,甚至于他還未必知道整件事背后執子的那個人是皇帝本人,他若是認為這件事都是蘇含章或者某位閣臣的謀劃,那只怕會讓武家輸得更慘。
“昨天下午我從南鎮撫司出來,回去簡單交待了一下,就獨自上了路。本想徹夜奔赴,但實在是不勝勞困,還是找了家客棧休息了一夜。好在趕來的時間沒耽誤,你們也沒放走不該放走的人。”
程煜嘆了口氣,說:“我與功祥兄以及英杰兄,并不知南鎮撫司一直暗中盯著此事,若是知道,也就不用他們二人費神了。以蘇老先生的手段,絕不可能讓任何一點風聲在他不允許的情況下去到京師。皓子,真希望你沒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武家皓微愣,隨即眼神有些發白,他似乎意識到了些什么。
“皓子收到消息就趕回塔城了,身邊連個服侍的人都沒帶,又能有什么多余的事情啊?”武家功大大咧咧的,程煜看他一眼,心說若是武家皓如你一樣,那便不會有任何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