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方逢時和郭琥,一大早又來了個熟人,是巡撫宣大的兵部侍郎兼右僉都御史吳兌。
吳兌是外派的京官,朝會上的老面孔,朱翊鈞自然是認識的。況且他還是浙江山陰人,徐渭的同鄉兼好友。
吳兌來到朱翊鈞面前,一掀衣袍要跪,又意識到皇上這是微服出宮,又不知該不該跪,左右為難之際,朱翊鈞笑道“我姓李,李誠銘,武清伯的長孫,現在薊鎮戚家軍服役,奉戚繼光將軍之命,來宣府給方總督送信。”
吳兌這才說了一句“小爵爺。”
朱翊鈞點點頭,看向周圍“介紹一下這里的情況吧。”
方逢時上前一步,說道“張家口堡乃宣德四年所建,歷來是我大明的軍事要地,曾在嘉靖八年擴建。”
“馬市就在堡外,清水河正溝、西溝一帶河灘、山谷。早前也曾開放過,后因為禁邊而關停。直到隆慶五年,再次開放。”
朱翊鈞登上地勢較高的一處山坡,眺望南北兩側,張家口堡的南邊是以農耕為主的漢人,北邊則是以游牧為主的蒙古人。
草原上物資稀缺,一應生活用品都要靠漢人。
朱翊鈞的目光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那里就是草原的腹地,有蒙古人的部落甚至城市。
“大伴,”他忽然問馮保,“通貢互市,是不是也可以像開海一樣,讓那些擅長做生意的人,帶上貨物,遠漠北,甚至更遠的地方。”
說到這里,他忽然意識到“漢代的絲綢之路”
馮保回道“當然。”
隨著俺答封貢,張家口堡逐漸就從軍事要地轉變為商貿重鎮,僅僅四年,這里就聚集了好幾百家商號,大多來自晉商。
張家口堡的規模越來越大,商人便不再局限于馬市,而是如同朱翊鈞設想的那樣,運送貨物遠赴漠北,甚至更遠的俄羅斯。
而這一條起于張家口堡,始于萬歷年間的商道被稱作“張庫大道”。
“陛下”郭琥走到朱翊鈞身后,“把漢到了。”
朱翊鈞按照他手指的方向,遠遠地看到一隊騎兵。郭琥又道“為首的那個就是把漢。”
很壯實草原漢子,黝黑粗礦,如果不是朱翊鈞知道他只有一十出頭,一眼望過去,還以為四五十了。
朱翊鈞又往他身后看去,觀察
他的隨從,卻赫然發現,其中竟然有一位騎著高頭大馬的年輕姑娘,只見她頭戴頭戴席帽,上穿青錦半臂,下著絳裙,白底皂靴,耳墜大環,胸前還掛著紅色珊瑚項鏈,彎眉細目,面色紅潤。雖不及中原女子端莊婉約,卻是別有一番大漠的豪放與野性美。
朱翊鈞率先想起把漢那吉的表妹,當初他和爺爺正是為了爭奪此女子,投降大明。
但方逢時否認道“不是。”
朱翊鈞皺眉“是他的妻子把漢比吉”
“也不是。”
朱翊鈞又道“那就是他的妾室。”
方逢時仍是搖頭“此女子吳巡撫最是熟悉。”說著他就轉頭看向吳兌。
朱翊鈞聽出他話里的戲謔,遂看向吳兌“那你來說說。”
吳兌說“此女子乃是把漢的長輩。”
“長輩”朱翊鈞不可置信,“看起來,他們年紀相仿。”
吳兌回道“確實差不多,三娘子略長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