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從窒息中驚醒，從地上忽地坐起。
眼前再也沒有回環往復、無窮無盡的走廊，也沒有如鋒銳堅硬、筆直如光線般的細繩，那粘膩虛無的黑色潮水也已蕩然無存。
環顧四周，只有那陰濕冰冷的山洞，和身下粗糲細碎的石頭。
我……一直在這里睡著？
我剛才……明明在那個奇怪的房子……被追趕……然后……打架……
然后……
強烈的頭痛與眩暈感如約而至，打斷了克萊恩的思緒，像把他的腦子扔進了滾筒洗衣機里，轉了一圈又一圈。
克萊恩皺著眉頭，放棄了對剛才幻境的追憶與復盤，只是哆嗦著掏出懷表，打開來看了一遍又一遍。
所有指針堅定地指向十二點。
幻境羅盤堅定地指示此地為真。
克萊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后向后一倒，徹底癱倒在了濕冷的石板上。
不管怎樣，這下可算是真的回到現實了。
克萊恩就這么躺在地上，手從口袋里摸出兩枚金制星幣，想要占卜點什么，又覺得心煩意亂，不知道到底該問些什么。最終他只是舉著兩枚星幣注視片刻，然后又放回了口袋里。
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
現在的我……到底算什么？
在猜到一切之后，克萊恩完全沒有真相大白的欣喜與快樂，腦海里只有一片蒼白的迷茫。
原來我的結局，既不是失敗，也不是成功。
而是……融合嗎？
似乎一下子什么都能說得通了。
所以在蘇醒的這段時間里，克萊恩總是會覺得，有股本不該屬于【克萊恩·莫雷蒂】或【周明瑞】的性格特征，總是時不時地從自己腦海里冒了出來，干擾他的行為和想法，甚至有時，會驅使著他去追求一些瘋癲的愉悅，這是以前第五紀的他完全不會做的事情。
這些行為與精神，明明是一種異常與失態，無論是自己的肉體、精神還是靈性，都對這些異常和失態默不作聲，沒有任何的異常反應，仿佛對自己而言，這些異常與失態本身就是【正常】的一環，自己原來就是這樣的，這才是最本真的自己。
唯一的異常，只有自己對自我的否定。
于是克萊恩在這個世界里蘇醒的時間越久，他就越能感受到自我的異常，像是一灘渾濁的泥水中浮上了一點粘稠的黑油，抓著這一點向深潭里潛去，才發現這深潭之下早已被那些黑油全部污染了。隨著自己的挖掘與探索，那些粘稠的黑油，反而沿著自己的動作，無法抑制地向上翻涌，直至攪勻整個水潭。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對的。
只有自己是錯的。
想到這里，克萊恩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回想起自己從第五紀時，到如今蘇醒后那些莫名其妙的堅持與泛濫的自我意識，現在看來，像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笑話。
原來，我就是你啊，【天尊】。
沒想到，當年，【克萊恩】與【天尊】生死爭斗這么久，最后卻是融為一體，互相廝殺的雙方終成一個【自我】。
曾經追殺的是【我】，曾經逃亡的也是【我】。
……還真是……諷刺啊……
克萊恩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個結局，似乎有些過于美好了，美好得讓他有些……不敢相信。
當年的自己，無論怎么看，和那個不知道過了多久的老不死天尊比起來，實在是過于單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