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嘶,熱氣升騰,血管與神經在其中變形,他的皮膚變成流體,裹著毛發被人運往一片火熱的煉獄中飽受熬煎。
有人在大笑,用湯勺攪動他融化的血肉,然后將更多的滾燙從煉獄深處撈起,覆蓋在他的胸膛上朝內涌入,或者說鉆入。
它們鉆進了他的身體里,在他的血肉中爬行,頂起皮膚,帶著甲殼的身體和多根節肢相互碰撞,密密麻麻,口器咬合,撕下皮肉,灌進毒液于是寒冷襲來。
天啊,怎么會突然這么冷?
鳳凰幾乎都感到困惑了,某些東西同意了他的看法,它們爬出他的眼球,濕噠噠地跳向口鼻之中,開始掰動他的牙齒。
他的舌頭變成腐朽的塵埃,血管內盡是冰冷的瘟疫,骨頭破碎,帶起粉紅的煙霧,血肉被吞噬一空——他哭了,他實在是太痛了——于是祂朝他伸來援手。
一只和藹的,沒有痛苦的,只有無盡的寧靜與喜悅的手。
“來吧。”納垢溫和地說,然后扯下蓋在他眼前的薄紗。
突然之間,鳳凰的視力回來了.他看見面前擺放著一面鏡子,四四方方,將他的身影囊括其內。
他的臉已經融化,無唇無齒,眼眸渾濁。他的盔甲變得扭曲而腐朽,緊貼著身體,漆黑的血液不斷從縫隙中向外滲透,帶來麻癢。生著尖刺的植物根莖從胸口處那巨大的傷口中蔓延而出,將他一點點地纏繞、包裹,細密得猶如紋路,也將松散的血肉和甲片束縛在它身上。它們深深地傷害著他,卻也帶來一種無與倫比的寧靜。痛苦不見了,剛剛還那樣深深地傷害著他的疼痛完全消失,他甚至覺得舒服,覺得愉快,猶如正在經歷一場酣暢的安眠。
“這就是你想要的。”納垢熱切而哀愁地說。“你經歷了太多苦難與折磨了,你心中的絕望比任何人都多,福格瑞姆.它們多到甚至足以讓我注意到你。你明白嗎?你在呼喚我,你想一了百了,想得到解脫。”
祂伸出一只手,拂過黑暗,搭在鳳凰的肩頭,帶起更多的、更大的回響。這只手撫平了他的傷痛,帶走了他的絕望,使他完全平靜了下來。
“你有多少次在黑夜中用尖刀抵住自己的脖頸?你有多少次在看見戰死的子嗣時幾乎難以呼吸?它們現在還存在嗎?”祂循循善誘地問。“
這些東西不該困擾你,也不能困擾你你已證明了自己的純粹,現在,用這純粹好好地感受一下,不要說謊,告訴我,你現在感覺如何?”
茫然著,鳳凰低聲回答,聲音細弱蚊蠅:“平靜。”
祂笑了,為這回答感到極度滿意,視房屋外傳來的雷鳴般的爆裂之聲為無物。
“那么,難道這種平靜,不比你所經歷的痛苦與折磨要好上一百萬倍嗎?接受它吧,福格瑞姆,這不是逃避,而是另一種抗爭。”
房屋開始震顫、搖晃,仿佛正在同時接受地震和颶風的襲擊。黑暗中傳來許多又濕又悶的響聲,猶如浸滿了水的木板被人以刀刃摧毀。
祂的笑容終于稍微淡了一些,祂轉頭,從一扇小小的窗戶向外凝視,看見鋪天蓋地的晦暗火焰
以及一個人不加掩飾的狂怒凝視。祂還看不見這里的情況,納垢知道,但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讓祂放在福格瑞姆肩上的手稍微變緊了一些。
祂輕輕地搖晃手臂,但并沒有催促,而是繼續柔聲勸說。祂的聲音依舊和藹且輕柔,說話時帶著老者特有的睿智與風輕云淡。
祂講述起抗爭的哲學,將福格瑞姆這萬年來所經歷的每一點悲傷都盡數講出,開導他,幫助他,使他越發平靜,越發沉浸在這種遠離苦痛的感覺之中。
鏡中的他看上去真是好極了,不是嗎?不再需要經歷良心的折磨,不再需要以痛苦來傷害自己以得到些許慰藉但是,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