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文佐自承自己當時因為膽怯而沒有做什么,眾人臉色都有些奇怪,不過倒是無人出言嘲諷。片刻后有人問道“那事后呢大將軍就什么都沒做”
“我能做什么”王文佐笑道“上報官府,讓其將這夏王廟夷為平地諸位,這夏王廟香火如此之盛,肯定不是一年兩年了,就算能瞞得過刺史,本地官吏與豪右肯定是瞞不過的,而依舊好端端的放在那兒,這背后是什么意思是的,我到了長安后稟告上去,能將這夏王廟平毀了,然后呢無非是當地人換個地方重新建一座新的,當地人對朝廷更增添了幾分惡感罷了”
王文佐這番話讓眾人陷入了深思,的確正如他所說的,這么大規模的廟宇和香火,肯定不會完全是底層百姓的自發建成,其中必定有本地豪強和地方官吏的支持、組織,至少是包庇,這本身就意味著很多東西了。除非是將當地翻個底朝天,那就沒有什么太好的辦法,但這么干也有些小題大做了。
“大將軍”戴至德問道“你和我們說這件事情,到底是為了什么”
“很簡單,向諸位相公道明河北形勢危殆”王文佐沉聲道“竇建德也好,劉黑闥也罷,都是快五十年前的事情了。當時的人活到現在的都五六十歲了,要說他們真的得了這兩人什么好處,那是不可能的。當地人之所以建廟祭祀朝拜那兩人,說透了就是對現狀不滿。如果不滿的是尋常百姓,那倒也還罷了,可怕的是就連當地的豪強士人也是如此,一旦大勢有變,后果不堪設想”
“大將軍未免有些言過其實了吧”裴居道冷哼了一聲“幾個無知草民修座廟,你就說河北豪強士人對朝廷不滿。王三郎,你過往都是在軍中行事,還是缺了些歷練。天子信任你,讓你見了政事堂,你就應該多向諸位前輩多學著點,豈可這般大驚小怪,妄言天下大事你這般做惹來恥笑事小,讓人以為天子識人不明,有損圣人威望事大”
裴居道這番話說的極為不客氣,完全是一副長輩訓斥晚輩的口氣,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了王文佐身上,看他如何反應。王文佐笑了笑:“裴侍中的教訓,在下記住了。不過在下以為,朝廷對河北還是要有些動作,體現關愛懷柔之意”
“你說要怎么關愛懷柔法”裴居道問道。
“既然河北士民建這夏王廟,祭祀竇建德,索性朝廷發出敕書,承認其為正祀便是”王文佐道。
“承認夏王廟為正祀”裴居道冷笑了一聲“竇建德是何人你難道不知道此人曾經與我大唐爭奪天下,朝廷豈可承認其為正祀”
“裴尚書此言差矣,黃帝破蚩尤,漢高祖滅項羽,皆設廟祭祀,此事自古皆有,本朝為何不可況且隋末之時,群雄并起,而天命所歸,乃本朝之文皇帝,是以群雄束手,或為臣妾,或身隕落,這等事世人皆知。竇建德為人知義而尚仁,貴忠而愛賢,無暴虐及民,無淫兇于己。朝廷允許祭祀他,乃是寬宏大度,獎勵忠義之行。再說了,這夏王廟在河北所在皆是,又不是貝州才有,與其讓百姓私下群聚,成為亂事之由,不如朝廷承認,宣告河北士民,天命所在,非人力所能更替”
裴居道被王文佐這番話說的啞然,半響之后方才道“你要這么說也有幾分道理,不過這點小事,與河北諸州刺史提上一句便是,犯不著在政事堂上專門說吧”
“若只是夏王廟一事,當然不至于在這里小題大做”王文佐道“諸位,俗話說關東出相,關西出將,如今天下一統,而河北文士卻少有進身之階、崔、盧、王、趙等子弟即便是天下知名的俊才,起家不過從九品,堪磨二十年也難得為一刺史,長此以往,只恐河北士人有離心之憂所以我打算請陛下下旨,仿文皇帝舊例,選拔天下文士俊才入昭文館,以為儲才之用,不知諸位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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