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前,漫漫大軍連成一線,褻瀆旗幟飄揚,敵軍巨大的神機踏上戰場,那異族的山巒在朝他澎湃。
但他從未瑟縮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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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頭鷹旗幟獵獵作響,精金在黎明時刻閃耀,禁軍列隊,立于廣場兩側,紅穗飛揚。
哈迪斯踏上高臺,他舉目遠眺,看見一望無際的軍隊,或高或低,人們亦抬頭仰望著他,希冀于看清一位“神明”。
由冥教大主教擔當主持人,巨大的聲音嗡嗡地響起,主教所說的話卻早已消散于風中,在等待閱兵的軍隊中化作一陣燥熱的沉默。
冥教大主教向后一步,他站在光中,側過身,畢恭畢敬地為哈迪斯讓出位置。
太陽依舊在移動,這人類文明上唯一一個真正的“太陽”,它為這個文明帶來光與熱,帶來光明與希冀,它投下光芒,照在那大理石的正中央。
光明之側,卻是萬古不化的冥黑,漆黑宛如攝人魂魄的空洞,那里正站立著他。
人們抬起頭。
那愚昧的,睿智的,保守風霜的,第一次踏上戰場的;意志堅定者尚能自持,悄悄移動余光,他者卻抬起頭,他們想要看見什么,他們亦說不清自己希望看見什么——心卻被緊緊地揪起。
或許真正被揪起的實則是靈魂。
擠壓過天地的風聲卻帶走了一切,烈陽讓永恒的大門燒灼起來,他們眼看著那鎏金滴滴淌下,朦朧的金光暈起,其上的雕塑亦看向他們。
嗒。
奇怪,這里并不安靜,正相反,呼嘯的風聲,引擎的轟鳴,砰跳的心臟——但那個輕微的聲音卻如此清晰,仿若萬鈞之重。
哈迪斯看見了形形色色的人,他看見暗黑天使們驕傲的森綠盔甲,看見死亡守衛們略顯暗淡的骨白,看見帝國之拳們似金的明黃。
這些改造后的戰士們正高傲地挺立著,宛如一把展示自己的寶刀,他們會是帝國插入混沌的利劍。
他也看見了其他戰士,齊整軍飾的莫迪安鐵衛隊,頭頂白羽的文崔里亞貴族軍,略顯灰暗的克里格死亡兵團……推推搡搡的歐格林隊,或許歐格林隊反倒是這其中最努力訓練隊形的那個。
機械教賢者們依舊格格不入地高舉著他們的權杖,刺眼的猩紅與熏香是他們對其余人的排擠與歧視,二進制禱詞與齒輪共同運作,哈迪斯看見了柯克蘭。
神之機械跟隨著這些虔誠的賢者,那如山般的宏偉機械,完美的造物,更加宏偉的存在無法站立于此,只能在遠方露出龐大的一角。
現在,他們都正看著他。
帝國歷史上或許鮮少湊出如此規模的軍隊,龐大、混亂,其間甚至夾雜著異族的科技造物,但最終他們走到了這一步,這其中有哈迪斯的努力,也有其余人的努力。
他們都站在這里,自百萬光年遠的異星聚集于此,只因他們都是帝國的戰士,只因他們流著相同的鮮血。
那么,他該許諾他們什么?
帝皇會許諾他們榮耀,死神會許諾他們死亡,那么他會許諾他們什么?
冥王會許諾什么?
哈迪斯停下,并未驅使黑域,黑暗如同被馴服的猛獸匍匐在他身側,他讓所有人看清他,不飾面具,不為空洞,他即是他。
千年間無面的雕塑在此刻有了臉。
他有著人類的面龐與眉眼,瞳孔間乃是人類特有的無情與慈悲,毫無疑問,這是一位人類,神明乃是人類。
他將許諾他們……真實與真相。
這是獨屬冥王的特權。
此刻他不想弄虛作假,支撐他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最大原因就是坦誠與真實,用真相作為利劍,擊碎語言的虛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