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見人影,寶聞和尚已敏銳察覺異樣,解空禪師卻仍一無所覺。
解空禪師修為已失,耳聰目明不過是昔日修行所余,再想如當年般保持超凡六感,已是奢望。。
寶聞和尚在他身邊伺候,和榮山在田晉中身邊一樣,不僅僅是為了照顧他們的起居,也有保護之意。
解空禪師緩緩將手中湯碗放于桌上,神色如常,雙手合十,含笑問道:“是何人半夜來見老衲這個老和尚?若有急事,不妨現身一見。”
寶聞警惕四周,悄悄握緊了拳頭,指尖泛起金彩,尖銳猙獰。
龍爪手已然蓄勢待發。
夜風不語,只拂動樹梢代為傳信。
葉聲沙沙,甲胄摩擦之音清晰可辨。
一黑一白兩道兩丈高的甲士,緩緩走出樹蔭,月光映照下,甲片更加冰冷,刺得寶聞和尚兩眼冰冷,淚水凝聚。
“嗚……”
寶聞和尚這般魁梧漢子,見到了這幅場景,竟然跟個被搶走了糖果的小學生般哽咽起來:
“師、師父是黑白無常,黑白無常來接您了!您今夜要圓寂了!”
寶聞和尚說著說著,牛眼再兜不住淚水,潸然而下。他轉過頭,對著解空哽咽道:
“師父,你還有什么要交代的,就告訴徒弟吧,徒弟定會記在心里。”
解空深深吸了一口氣,猛然抄起木魚,“咚”一聲敲在徒弟涕淚交加的面上,破口罵道:
“你個小崽子,我還沒死呢!”
“你好好看清楚,那不是羅酆天負責勾魂的牛頭馬面,這是黑白無常!”
凡人異人,壽終之后皆由牛頭馬面引魂。
有懼死而抵抗勾魂的異人,也由牛頭馬面羈押,有修行有成,能出陽神抵抗勾魂的異人。
羅酆天自然也會增派的陰差,甚至是派出不言騎蕩平違逆陰陽秩序的人妖。
寶聞和尚被師父打了一敲,才停了泣哭,闊鼻抽動,卻鼻涕流泗,可憐兮兮。
仔細想想,發現師父說的有道理,寶聞和尚才撓著后腦勺,大聲笑道:
“太好了,師父,你不用死了。”
既然師父沒事,寶聞和尚也就冷靜了下來,悄悄用僧袍袖口擦掉眼淚,吸回鼻涕,湊上前去,雙手合十,寶相莊嚴道:
“阿彌陀佛,貧僧少林寶聞,不知幽冥使者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黑白無常漠然無語,對于剛剛的鬧劇視若無睹,亦不理會寶聞和尚的行禮和詢問,只是像是穿過一堵墻般,平靜地穿過寶聞和尚,徑直來到解空大師面前。
解空大師面色不變,含笑行禮,抬頭時卻見黑無常遞過來一份信札。
解空大師接過信札后,黑白無常便沉默走入陰影中,消失無蹤,未留半句解釋。
“寶聞,把門關上。”
解空大師吩咐了一句,方才回到椅子上,借著屋內燈光,打開信札。
一陣曇花菩提香過后,細密端正的小字映入解空大師眼簾,令他瞳孔微縮,有一陣失神。
看見故人之字,實在唏噓懷念,難以自抑。
寶聞和尚見師父解空眼眶中都泛起了淚光,不由得走到跟前,五大三粗的漢子卻輕聲道:
“師父,哀極傷身,切勿陷悲沼哀澤中,應抽身拔走,不著五蘊。”
解空大師拭去淚水:“唉,老衲這不是悲傷,只是一時看見了曾經的故人,情難自禁而已。”
“這封信札上的顏體字,我一眼就看出來是誰寫的了,是我那位老朋友沈凈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