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時繼任遼陽副總兵的姚大節,又因為對李成梁的指示重視不夠此人原任“分守遼東寬佃等處參將”,屬于李成梁嫡系,所以李成梁更不能容忍他不聽指揮,被李成梁認為還需要“打磨打磨”,以至于被革任回籍,于是秦得倚憑空撿了個副總兵來當,實在是官運亨通。
派人送信來遼陽的,是海州衛指揮使蒲元毅,就是那個世襲千戶出身、商業頭腦不錯的家伙。事實證明他不光商業頭腦不錯,政治頭腦也不差,得了消息之后立刻派人送來遼陽不說,而且只送了兩處周詠和韓光。
別看只是送信這點小事,但其中蘊含的意思還是挺重要的這相當于他在交投名狀。
遼南被圖們、炒花兵鋒所指,這是毫無疑問的軍務,而他作為海州衛指揮使,送信給巡撫和鎮守太監當然沒問題,只是在遼東總兵李成梁不能第一時間聯系到的情況下,他居然沒給近在咫尺的秦得倚送信,這可就不能簡單地用“一時疏忽”來搪塞了,這是典型的故意。
為什么因為蒲元毅作為下屬,不可能不知道周詠的籍貫,也不可能不去打探韓光的靠山,從而也就一定知道這兩人算起來都是和高務實一條線上的人,送信給他們毫無問題。
但秦得倚不同,他是被李成梁“拔于行伍”的親信,在高務實毫無征兆、毫無轉圜的拿下了李如桂之后,雖然李成梁派出親弟弟到蓋州又是道歉又是致謝,但蒲元毅還是認為高兵憲對李總戎有看法,兩個人之間的關系絕對不像表面上那么河蟹。
如果他不是海州衛指揮使,而是遼西、遼東、遼北任何一地的指揮使,這種不河蟹跟他當然屁關系也沒有,但誰叫他是高務實現在的直接屬下呢
這就非站隊不可了。
要不然的話,還想學人家當騎墻派,那只能死得更慘甭管是李成梁還是高務實,這種大佬拿下個指揮使簡直輕而易舉,他蒲元毅有什么資本在這二位爺面前玩騎墻
但選邊站也并不是那么容易選的,李成梁在遼東根深蒂固,而且看起來遼東缺了他根本玩不轉,乃是遼東本地派里頭毫無爭議的領袖,按理說他蒲元毅作為遼東人,第一選擇當然是跟著李成梁混。
然而高務實不僅是他的直接上級,更關鍵的是他的出身和名望太過于顯赫了,連白癡都看得出來,只要他不出大問題,閣老前程完全只是時間問題。
這就為難了。
不過蒲元毅當時并沒有糾結幾天,就被他夫給說服了。
蒲元毅的夫人姓崔,據說是著名的清河崔氏之后,不過那清河崔氏是魏晉南北朝到唐時的關東門閥,黃巢之亂后早就星流云散,這出身真假又有誰知道呢
不過,崔夫人本身卻頗有些本事,蒲元毅家的商事幾乎都是崔夫人打理,算是這個時代的女強人了。
崔夫人當時見蒲元毅從蓋州回來之后整天愁眉苦眼、唉聲嘆氣,還以為他受了新任高兵憲的氣,便去勸他“兵憲門第之高,宛如九重天闕,縱然言語之間怠慢些,老爺也須受著。不過也正因為門第極高,他說話就算霸道些,也未必就是真對老爺有何不滿,老爺何苦這般惶惶”
蒲元毅苦笑道“夫人這可就猜錯了,高兵憲此人雅量高致,言談舉止皆君子也,并未對為夫有何刁難,只是”說著便把自己的糾結和崔夫人說了說。
崔夫人一聽就笑了“老爺聰明一世,怎的突然犯了糊涂”
蒲元毅愕然一愣,忙問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