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這天夜里睡得很好。
他不是因為心中無事,恰恰相反,李成梁心中的事情很多,然而非常人必有非常之處,李成梁就有一種特殊的本事,越是有事越是鎮定,他拋下所有的綺思雜念,好好的休養了一夜,就是為了次日的大戰。
他已經決定,不管尼堪外蘭的勸降是否有效,不管覺昌安、塔克世潛入城中意圖聯絡舊友為他打開城門的計劃是否成功,他都要在今日馬踏古勒
勸降、偷城,皆小道爾,成則成矣,不成又何妨
我李成梁鎮遼十余年,難道是靠這種小道而獲成功的嗎
不,我靠的是戰是永無止境的勝利
清晨,點將臺下已是英才濟濟,而站在最前頭的四位,正是昨夜李成梁決定下來的今日攻城四大主力戰將。
楊元、祖承訓、查大壽、李如梅。
至于李如柏么李成梁知子莫若父,他知道自己這個次子能力有限,遠不如五郎如梅,更不要提大郎如松了,因此今日一戰,李如柏雖然也會出動,卻并不算是主力。
不過,四大主力之外,李成梁還擺出了他的一招殺手锏他直屬的家丁親衛統領李平胡。
李平胡平日里都是跟在李成梁身邊,今日卻站在點將臺下,與“四大將”相對而立,可見其在李成梁心目中的地位。
此人精瘦黢黑,垂頭塌脖,黑臉之上偏偏還泛著蠟黃,一副病怏模樣,然而他卻背負一把格外大一號的厚背砍刀,腰間纏著一條漆黑的鐵鏈,鐵鏈上竟還對眼穿著一個骷髏頭,也不知是哪個倒霉蛋的頭骨制成。
李平胡的目光也陰冷異常,連站在他對面的“四大將”他也不拿正眼去瞧,反倒時不時撫摸一下腰間腹前吊著的骷髏頭,整個人看來極是可怖,甚至半點也看不出這是一員朝廷將領,倒似什么江洋大盜、悍匪巨寇一般。
此人歸于李成梁麾下不過數載,楊元因為外任略久,卻不識得此人,見他形象詭異,忍不住偏過頭小聲朝李如梅問道“五公子,此人為何如此打扮我在大帥麾下也算有些年頭了,怎未曾見過此人”
李如梅微微皺眉,道“這李平胡本為韃子,少時赤貧,與其母相依為命,常為部中之人所欺,曾有市儈當面辱之,此人氣憤不過,錯手殺之,因此被投入牢中,其母則抵為奴,未幾便死。
此人獄中得聞后,嚎哭數日,尋機逃出,浪跡于山中,與野人無二。后有一日家父出獵,此人潛出山林竊食,被探馬發覺,然此人竟空拳赤手打倒十余家丁,家父愛其勇,親自設計伏之,遂賜姓李,名平胡,用于帳下。
其后多從征,極是梟悍,累有戰功。不過此人桀驁難馴,又怨氣沖天,總視旁人如仇寇,惟家父方能御之,故他少與人語,平日自居偏地,獨行獨往”
李如梅說到這里,眉頭皺得更深了,猶豫一下才補充道“另外,此人酷虐殘忍,每戰必相中一人,追殺至死,繼而先割其股肉而食之,再斷其頭,攜回家中,扔于廁內,平時便溺其上,若欲征戰,則選一骷髏稍稍涮之,系于腰上,故此人身上總有尸臭隨之,人皆遠避,稱其為索命鬼。”
楊元也算見多識廣,聽了這些話也不禁咂舌,半晌才道“真怪人也然此等作為,我深惡之。”
李如梅嘆了口氣,道“我亦深惡此人,但此人的確極為驍勇,家父與大兄皆深愛,我也不便多言。”楊元知道他在家中乃是老幺,雖然得父親寵愛,于大事卻沒有太多的發言權,于是點頭表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