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朝的最后幾年,張四維混得一般般,說直白點就是自己都還在熬資歷,所以作為張四維的門生,周詠也只好老老實實做他的縣尊老爺,沒有太多的進步空間。
但到了高拱起復之后,張四維作為高拱和張居正共同看好的后進,被當做重點培養對象,加上楊博、王崇古兩位晉黨大佬年紀都快到站了,也開始將晉黨慢慢轉交給張四維的手里,張四維便走上了康莊大道。
此時此刻,作為張四維親自點中考卷的門生,周詠的仕途立刻迎來了轉機。在張四維任職吏部右侍郎時,周詠被調回京師,入都察院,任福建道監察御史不是巡按。
萬歷二年八月的時候,周詠還和另一位山西道監察御史一同監考了當年的武舉。
萬歷三年三月,周詠升太仆寺少卿;萬歷四年三月,周詠為大理寺左寺丞,旋升左少卿。
萬歷五年四月,周詠改都察院僉都御史,巡撫遼東。算起來,他撫遼至今已滿五年。
順便提一句,原歷史上張四維前腳丁憂回鄉,已經升任薊遼總督的周詠后腳就被彈劾去職了,可見這個年代的師生關系就是如此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既然如此,高務實當然是周詠的“同輩”,某種程度上甚至算是師弟,叫一聲“思養兄”理所當然。
此刻周詠聽了高務實的一句提醒,眼珠轉了轉,恍然明白過來,問道“看來師相是不得不跟心學一脈做了些妥協只是愚兄有一點疑惑,這妥協做了之后,中樞高層咱們未見得有什么進步,而南京地方他是指南京六部管轄的各地上卻退讓得更多,這豈不是更加坐實了當前北實南心的局面”
高務實嘆了口氣,點頭道“確實如此,但也是沒法子的事。心學自王文成公之后流傳日廣,前些年甚至幾乎壓制程朱理學,影響到了朝廷取士。而我實學之興,還是在王素敏公之后的事,后來因我三伯高文正公及師相安陽郭公相繼秉政,這才在中樞取得優勢,如今能形成北實南心之局面,已是不易”
周詠點了點頭,這個情況他當然清楚,只是他還是有些不甘,皺眉道“朝廷眼下重心轉來遼東,或者說薊遼。此時師相決意用愚兄為督,愚兄自是甚為感念的,只是愚兄暗昧駑鈍,生恐未及領悟師相的深謀遠慮,不知愚兄此去密云履新,求真賢弟可有良策教我”
高務實心道就知道你來見我是為這件事
做下屬的,一定要時刻注意領導的想法,想領導之所想,急領導之所急,這是后世從政的必備素養。但問題在于,有時候領導的水平的的確確比你要高,你未見得能領悟到領導的意圖,這就麻煩了。
這時候,就要學會另一招善于從領導身邊人之處探知領導的意圖,以免自己誤會領導用意,行差步錯干了蠢事。
周詠自己就已經是張四維的心腹門生了,他想要找個比他更親近張四維的人,那可不太容易,但高務實肯定滿足這個條件。
再親的門生,也顯然不會有親外甥親,更何況這個親外甥還是整個高黨或者說實學派上下公認的未來領袖
直接開口問師相,會顯得自己太蠢,但來問高務實就沒關系,別的不提,至少大家是同輩人嘛,可以放開了說。至于年紀什么的這個不重要,要是重要的話,這位小師弟是怎么做到巡撫的
高務實隨口謙虛了兩句,便也就不多客氣了,他的確有些話要交待周詠。
周詠這個人治軍能力如何,說實話高務實也不敢肯定,因為這五年來他撫遼的軍功,除了這次遼南之戰以外,剩下的部分反正都是李成梁打的,誰也看不出來他的水平如何,這也是之前朱翊鈞擔心周詠的能力的主要原因。
所以高務實這次也是盡量在不刺激周詠的情況下,悄悄教他一點變通之道。
高務實先道“朝廷邊防重心因為漠南大戰的關系,現在由西懷東制徹底轉為東制,這一點是肯定的,絲毫不必懷疑,因此朝廷只要用兵,重點一定是在薊遼。”
周詠點了點頭,沒說話,他同意這個論斷,也知道高務實的話肯定還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