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廉憲甚至還拿出了一個數據,說李成梁的家丁之中,僅僅是出身于哈達部的“夷丁”,就高達四千人左右,而出身于輝發部的也有“近千”,甚至連葉赫部出身的“夷丁”都有五六百,惟獨烏拉部由于有前面三部的阻隔,僅有百人左右在李成梁軍中效力。
趙廉憲表示,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李成梁在分配敕書方面便對哈達部格外關照,于是就導致了一個嚴重的后果,那就是“諸部心懷怨望”,皆“敵視哈達”,不僅使得哈達部“舉目皆敵”,而且還讓女真諸部認為朝廷處事不公,嚴重損害了皇上的威望。
總而言之,趙廉憲認為哈達部去年被葉赫、蒙古聯軍攻打,而同為海西女真的輝發、烏拉二部明明以前都是朝廷認可的“受哈達約束”之部落,卻偏偏都選擇按兵不動,就是由于朝廷在他們心目中已經不公正了,而哈達的貝勒在他們眼里也不配做“滿洲國主”了。
換句話說,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于李成梁私心任事,獎懲不公導致的。
像這種除了幾個數據之外,幾乎通篇都是推論的彈劾,當然不會有什么立竿見影的效果,所以朝廷的反應也不大,只是按例把這道彈劾轉送到廣寧李成梁處,讓他自己上疏自辯。
李成梁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和自家三個弟弟李成材、李成實和李成林在議事。
巧得很,他們議的也是開原的情形。
平日里“留守”鐵嶺老家、負責李家在遼北事務的四弟李成林正說到他發現近來有人暗中查訪李家在開原馬市的生意,就被匆匆而來的李如柏給打斷了。
“爹,二叔、三叔、老叔,有朝廷急報。”
李成梁皺眉看著李如柏,語氣不悅地問道“急報,有多急”
“您被彈劾了。”李如柏道“朝廷讓您上疏自辯。”
李成梁輕哼一聲“你老子我一年到頭哪個月不被彈劾,急什么急先交給師爺們看看,讓他們草擬個自辯疏拿過來我看就是了。”
李如柏連忙道“這次有些不同,是去年年底新任山東按察使的那個趙于敏彈劾的。”
“趙于敏”李成梁偏著頭想了想,這才皺眉道“我記得他是郭東野的門生吧呵,他彈劾我什么啊”
“他彈劾您私心任事、獎懲不公。”李如柏揚了揚手里的公文,道“他說去年哈達部被打,是因為您偏心哈達,導致哈達部被女真各部仇視,所以才被葉赫聯合蒙古韃子給打了。”
“荒謬”李成梁往太師椅的椅背上一靠,滿臉不屑地道“郭東野的門生,居然就這水平這廝是怎么上來的”
這個問題李如柏答不上來,但李成材卻很熟悉朝廷掌故,聞言立刻答道“趙于敏這廝,算是順著高求真的大腿爬上來的。萬歷七年的時候,他和林一材師兄弟兩人合作,幫著高求真彈劾凌云翼,后來沒記錯的話,又和高求真一同在廣西任職。倘若不出意外,他這個山東按察使說不定都是高求真幫他從張蒲州那兒要來的。”
一聽跟高務實有關,李成梁就忽然正色起來,坐直了身子,朝李如柏招了招手“拿來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