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遜便又道“不過,他們相比另外兩股,力量就很懸殊了。那兩股力量現在所爭論的,有兩點其一是集合他們自己的實力,單獨成為一個新的浙江海商同盟,與京華在浙江的力量抗衡;其二則是與南京勛貴聯手,打造一個更廣泛的南京海商同盟,與京華的北洋海貿同盟相抗衡。”
高務實不會蠢到去問吳遜從哪里得來的消息,只是略一沉默,便問道“那么謙之可知道,現在是哪一派占上風”
吳遜簡單地道“浙江派。”
高務實哂然一笑,搖頭道“鼠目寸光。”
吳遜也笑了起來,道“世叔的評價果然一針見血,不過世叔,小侄倒是覺得,雖然眼下還是浙江派占據上風,但遲早有一天,南京派會壓過浙江派,那個南京海貿同盟很有可能是要出現的,世叔切勿大意。”
高務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想了一會兒才問道“魏國公府和臨淮侯府在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這個問題可能有點超綱,吳遜搖頭道“抱歉,世叔,小侄只是奉命在山陰守家,這些太深入的情況,小侄無從得知。”
高務實一想也是,吳兌對他的希望應該是去做官,最好當然是走科舉,如果不行的話,恩蔭個錦衣衛的職務再自己混個武舉,也還能湊合過。這種情況下,吳兌不可能給他多大的權力去交接南京勛貴本身吳兌既是文臣,又是兵部尚書,也不敢讓兒子去和南京勛貴打得火熱,這要是被參一本的話,那就一身騷了。
要知道南京勛貴和燕京勛貴還不是同一系的,而且他們單獨鎮守一方,不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所以文臣們和南京勛貴交往起來,那可比和燕京勛貴交往要危險不少,更容易挨參。
高務實之所以穿越十多年過去了,在南京勛貴之中也只有魏國公徐邦瑞和臨淮侯李言恭兩個勉為其難的朋友,這也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那還是因為昔日摻和了一手徐家的內務,加上幫了李宗城一把之故。
“不過,如果單從外面的情況來看,臨淮侯府似乎對拉攏浙江海商不是很在意,甚至還有些刻意的避忌。至于魏國公府世叔,以魏國公府的地位,不到最后一刻,他們是可以不表態的因為沒有人敢忽視他家,也沒有人敢逼他家表態。”
高務實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魏國公嘛,在南京勛貴中的地位就好比成國公在燕京勛貴中的地位,江湖扛把子級別的。
他不說話,你就只能猜,就算你這里商議瓜分什么利益,他一言不發你也得算上他一份,這是經過大明朝歷代皇帝不斷加持之后形成的“習慣性威望”,再怎么羨慕嫉妒恨也沒用。
高務實決定暫時不管這茬,把話題轉了回來,道“看來,浙江派的海商如今能占據上風,多半就是因為魏國公府沒發話,而臨淮侯府也不攙和的緣故了。那么,謙之你剛才提議讓我把海貿之事交給你,看來是有辦法應對嘍”
吳遜還沒來得及說話,吳兌這次卻忍不住插嘴了“求真,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這孽子在山陰才管幾個錢,我會不知道加在一塊兒還不到三千畝地,另外就是幾間鋪子罷了,讓他去管京華海貿笑話,他根本不知道京華海貿的盤子有多大”
高務實當然不會因為吳遜這些話就把偌大的京華海貿給他掌舵去,那簡直是瘋了,因此便笑了笑,道“京華海貿每年過賬的銀子,比太倉銀不會少。”
高務實這里所謂的太倉,不是僅止于太倉一處,明人經常用太倉指代國庫,高務實此處也是這個意思。
他覺得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去瞞住吳家父子,因為京華是正經納稅的,雖然大明的海關稅是高務實當初建議高拱搞出來的“按船論稅”,對于船上商品的實際價值、利潤這些估不太準,但大致規模是明擺著的,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個大概,瞞也沒有必要。
但這個數目還是太驚人了,雖然高務實說的只是過賬,不是說利潤,但過賬的銀子超過太倉,那就是至少過賬六百萬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