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論年紀,高務實比他們三人中年紀最小的方從哲還小了一點,比年紀最大、已經四十出頭的李廷機更是小了整整二十歲,但官場是能者為先,學業是達者為師,年齡實在沒有什么意義。
老師就是老師,恩堂就是恩堂。
三人又各自奉上手札一副,內中均有一篇自己寫的文章。這個舉動的意義大抵是“請先生指點”,文章可以是舊作,也可以是新就,這個并無限制。
高務實也都含笑收下,說得空會好好看看。
接下來便是三位學生奉上謝禮,不過這不是什么“拜師禮”,而是感謝高務實作為房師選中了他們的卷子。
禮物按例都是不貴重的,其中李廷機的禮物最輕,只是一刀宣紙;葉向高則送了半斤武夷山新茶,高務實估計應該是大紅袍;方從哲送的是一支湖筆,倒是他家鄉湖州的特產。
說來也是巧了,高務實這次閱卷之前抽簽,抽中了閱南榜卷,結果選中的三名進士有兩個福建人,一個浙江人,其中還有葉向高這樣一個歷史上被視為“東林前輩”的家伙,真是叫人無言以對。
不過高務實倒也不是特別在意這一點,畢竟葉向高在原歷史上本身算不算東林,其實就有一點爭議。實際上從他的舉動來看,他恐怕是挺希望自己能夠“局外中立”的,要不然致仕之前也不會推薦方從哲這個浙黨的人繼任。
只是架不住他在原歷史中是申時行點中的庶吉士,后來又有如郭正域等偏東林立場的南方好友接連推薦,搞得葉向高的人情債還不完,“包庇東林”的事就不得不為了。
但眼下情況完全不同,他拜了自己為師,這輩子都洗不掉這個“高氏門生”的底子,而今后也顯而易見只能依靠高黨的力量在宦海中前行,那么他將來要成為“東林前輩”,自然也就沒什么戲了。
方從哲在歷史上屬于浙黨,而且還是浙黨魁首,不過他這個魁首主要是由于很早前得罪了內廷的大宦官,然后迫不得已學昔日的王安石一般回老家養望多年,士林中美譽極高,回朝之后沒多久成了首輔,這才又順勢成了浙黨魁首的。
歷史上的方從哲自從當了首輔,受了挺多的批評,大抵是認為他沒有負起首輔的責任來,過于軟弱,但高務實到覺得這個說法實在有些偏頗。
方從哲做首輔的時候可不是萬歷初年,當時的萬歷帝早已發現了對付文官們的一個神奇辦法任你說什么,只要我不樂意,我就不回應。
這個法子看起來很兒戲,實際上威力很大你們文官確實一個個都能說會道,黑的能說成白的,死的能說成活的,可是朕現在不怕了你說你的,我也不說什么反對的話,我就只是不搭理你,你能奈我何咬我啊
其實何必糾結一個方從哲,那個時期換誰做首輔其實都差不多。在大明的政治體制之下,只要皇帝不配合,你連中樞的缺員都補不上,官員們升遷無望不說,甚至想退休都沒人批復,這局面就算讓高拱、張居正復活也沒轍,又何況他方從哲。
葉向高、方從哲兩人,都是后來曾經“獨相”過的人,但萬歷之所以能讓他們獨相,其實并不是因為信任他們能夠以一己之力宰執天下。
恰恰相反,皇帝只是覺得他們的能力恰好在于“穩定朝局”這個水準線上,卻又達不到“宰執天下”的檔次。
歷史上的那位萬歷帝,見識過宰執天下的高拱、張居正,尤其是張居正“我非輔,乃攝也”那個時代對他的沖擊太過深刻,他根本不可能再任用什么“宰執天下”的首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