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萬歷九年考滿,他老兄居然又回京了,這次倒是運氣不錯,還升了官,任禮部主客清吏司主事,正六品。
但是很可惜,沒過多久我打下了安南,莫茂洽派人上京朝貢,這位黃主事負責接待。不料這一接待居然出了麻煩,剛剛把人安排進住處,那房子居然走水,燒傷了一個安南使臣侍從。于是這位老兄又被貶回七品,繼續做監察御史。
他可能覺得跟我高家命里犯沖,從這次起就開始卯著跟我作對了我平定安南有功,皇上下旨封賞,他上疏反對,說此非義戰;我以全權欽使出塞指揮作戰,他上疏說我越權起釁;打完漠南大戰,皇上下旨酬功,他又上疏說我耗盡府庫;我做了遼東巡撫,以市圈計殺葉赫二酋,他上疏說我不教而誅”
高務實一臉無奈,笑道“我懷疑這位仁兄現在可能只要看見我的名字,就恨不得搜腸刮肚找出點問題來罵,可我實在不明白,我到底是哪兒得罪他了。”
他話是這么說,但神態很是輕松,顯然根本沒當回事。
但高陌卻提醒道“老爺,這次和此前那些都有點不同。”
“是么”高務實微微一怔“哪兒不同了”
高陌道“此前那些彈劾,什么此非義戰、越權起釁、耗盡府庫、不教而誅等等,他上疏的第一時間皇上就批復了,每次都是嚴斥。但這一次卻不同,皇上今天早上就看到了這道彈劾,但卻沒有批,而是留中了。”
咦
高務實稍稍皺眉,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在某些朝代,留中的意思大抵是皇帝覺得不重要,或者一時猶豫,不知道怎么批好,所以打算“先放一放”,而下頭的百官也不會因此有比較特殊的理解。
但大明不同,大明的留中,尤其是對于彈劾重臣的奏疏留中,經常會被認為是皇帝起了疑心因為如果沒有生疑,皇帝是會立刻下旨嚴斥的,這本身也是皇帝維護重臣的表現。
那么反過來說,皇帝沒有立刻下旨嚴斥,而是選擇留中,通常就相當于是給了外廷的某些人一顆信號彈來,繼續彈劾,朕倒要要看看這家伙究竟又多壞。
高務實當然深知這些套路,所以他也收斂了笑容,眉頭皺了起來,起身踱起方步,盤算自己到底哪里做了什么讓皇帝嚴重不滿的事情,氣得他把彈劾的奏疏都留中不發了。
可是想來想去,他又實在想不出什么來。最近的幾件事,自己處理得都挺到位的啊,前幾天朱翊鈞的表現也完全正常,絲毫沒有對自己不滿的意思。
憑什么突然就來這么一手呢難道真是因為見永寧公主可是也不對啊,見永寧公主是有皇后懿旨的,也就是說皇后知道并且點頭了,這在“法理”上就完全不成問題。
朱翊鈞就算事前不知道,但事后皇后應該也會告訴他才對,而即便他有所不滿,也首先應該跟皇后理論啊。
這關我什么事我特么只是個奉旨行事的
“這件事詭異得很,一時半會兒我也理不出個頭緒來”高務實沉吟著道“這樣,分兩頭來應對我這里先寫好自辯疏,順帶請辭;你去聯系一下黃、陳二公,了解一下宮里的詳情,尤其是皇上的情況,最好能知道皇上留中不發的具體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