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閣老蠟黃的臉上早已出現了不知多少綠豆大的黑色老人斑,人也瘦骨嶙峋到了極點,密布的皺紋宛如刀刻劍劃。
“丙仲吾兄”申時行仿佛有了什么預感,一時悲從中來,上前握住余有丁的右手時,連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余有丁艱難地露出了一絲安慰的笑,音若蚊吟地道“汝默勿急,我還挺得住出什么亂子了”
申時行本來想好了一堆的話,此刻卻有些不敢,生怕刺激到了余有丁,因此一時有些猶豫。
余有丁微微搖頭“我已經這樣了,你有事就,不然我怕以后就,就沒機會再幫你了。”
申時行再也忍不住,兩行熱淚溢出眼眶,順著臉龐流下,滴到自己胸前的仙鶴補子上,哽咽著不出話來。
余有丁顫抖著把手反了過來,抓住申時行的手握了握,仍如往日支持申時行時一般的語氣道“汝默只管來,我還有什么接受不聊”
申時行從余有丁手上虛弱的力道意識到他的精力真的行將枯竭,不敢再因悲傷誤事,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和氣息,把這兩日的情形和自己剛才的考量盡可能簡單地表述出來,然后望著自己這位多年至交,希望他能為自己指一條明路亦或者,能為自己最后一次分擔這龐大的政治壓力。
但余有丁并沒有馬上作答,反而把目光從申時行臉上挪開,怔怔地盯著房頂。
申時行有心叫他,想了想卻又不敢,只好安分等待。
過了好半晌,余有丁才突然開了口“當有此慮。”
申時行馬上接口問道“吾兄可有指教”
余有丁可能是真的沒有精力任何客套話了,直接道“不能再讓高務實呆在遼東了。”
申時行聽得一愣,遲疑道“此事乃是張鳳磐所為”
“那高務實昨為何去見他”
申時行愕然道“丙仲兄是遼東完成了戰備,所以高求真以此勸張鳳磐發動政爭”
“或許是,或許不是。”余有丁微微搖頭“但無論是與不是,只要高務實在遼東一日,他們就一日有可能這般做。”
“吾兄是把高務實調走,換一個咱們的人做遼撫”
余有丁輕輕點頭。
申時行搖搖頭“這怕是太難了些吾兄當知,北邊諸鎮皆高黨盤中之食,我欲虎口奪食,他們豈肯相讓”
余有丁平靜地道“讓,則增補閣臣之事由他所薦;不讓,則發動我心學內外群臣全力反對。汝默,我等背后已是萬丈懸崖,只要再退一步,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申時行有些不敢相信,皺眉道“只因為一個高求真”
余有丁輕嘆一聲“安南之戰,高務實打的;漠南之戰,高求真打的;遼南之戰,高求真打的;滇緬之戰你敢不是高求真打的”
申時行一時語塞。
余有丁冷笑道“劉世曾庸碌之輩,承平之時尚能維持,戰亂之時必然盲動,若非高求真相助,他此番少不得一個削籍為民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