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打量了父親一眼,卻見麻貴已經輕輕閉上了眼睛,一副不急不忙等他慢慢想好了再回答的樣子。
麻承詔心中一寬,給時間考慮就還好,他剛才還以為要他立刻作答呢。
思索了片刻,麻承詔這才答道“西寧丟失這件事離咱們大同太遠了,那邊也不是咱們麻家經常活動的地方,而且以末將來看,高宮保對咱們麻家將的使用都在宣大、薊遼,可見這件事應該和咱們麻家關系不大。”
麻貴不置可否,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就沒了下文,麻承詔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至于高宮保兼任七鎮經略,末將以為是朝廷要準備對圖們動手了。”
他分析道“高宮保有安南定北的偌大名聲,又是皇上最親信的大臣,再加上三位元輔的恩蔭提攜,在朝中留給他許多的臂助,其乃滅元第一人選的呼聲一直都很高。如今皇上命他兼任七鎮經略,恐怕也是提前措置,既可以讓他將平定察哈爾的一些前期準備做好,也絕了其他人臨時插手其中的可能。”
麻貴閉著眼睛,輕聲問道“你覺得滅元這件事已經快了”
麻承詔點頭道“是,末將以為快了。”
“多久算快”麻貴繼續問。
“呃如果今年動手,應該算快吧。”麻承詔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高宮保要先搞春操,末將總覺得有點奇怪,因為這樣一來,如果還要在今年發動進攻的話,時間上似乎有些緊張。”
麻貴點零頭,雖然依舊沒有睜眼,但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然后道“你能看出今年不便出兵,還算動了動腦子。”
麻承詔詫異道“真的不是今年”
“不是。”麻貴擺手道“眼下朝廷的關注要點在于開藩禁,開藩禁的要點在于處理好那許多宗室的后路。為父雖然不是戶部文臣,但想想也知道這里頭需要花費的銀子至少也得有個好幾百萬兩。在這般局面之下,朝廷迄今沒有加征加派就已經難能可貴了,怎么可能還主動出兵察哈爾”
“可若是如此,皇上這么早就讓高宮保兼任七鎮經略,卻又是為何”麻承詔有些不理解,朝廷的習慣不都是要打仗了才臨時拜將嗎
麻貴知道兒子的意思,他是高宮保以戎政侍郎兼七鎮經略,本身兵權就已經極大了,如果還拖上許久不打仗,朝廷難道就不怕他把手底下的人都真正籠絡住了要知道,大明之所以最高的帶兵武將也不過一個總兵,麾下的實際兵力一般都很有限,就是怕過重的軍權長期集中在某人手里。
但麻貴自有看法,淡淡地道“高宮保是文臣,而且深受皇上信重,本就不是我等可以相提并論的。另外,若是為父所料不差,高宮保所謂將經略行轅設在大寧之,恐怕只是虛張聲勢、掩人耳目罷了,他根本不會去大寧,甚至不會離京太遠。”
麻承詔張嘴結舌,想了好一會兒,才恍然道“哦,他是要嚇唬圖們可這又是為什么呢”
“因為河套不寧。”麻貴道“以圖們眼下的處境,要他以現在的實力來攻略大明,那已經是癡心妄想了,所以如果他想扭轉頹勢,唯一的出路就是先統一蒙古就算先不提瓦剌,至少要先統一韃靼。唯有如此,面對大明將要發起的滅元之戰,他才有一戰之力。
可是,要統一韃靼又豈是易事右翼蒙古自俺答崛起之后,已經力壓左翼多年,要不然當年察哈爾怎么會東遷以避俺答鋒芒圖們好不容易靠著年紀熬死了俺答,正要想法子朝右翼伸出手去,卻偏偏被高宮保一刀給齊腕斬了,他不得不退回老巢舔舐傷口。然而也正因為如此,他奪回土默特的意愿也就越強。
可是怎么奪回呢土默特不僅本部能與察哈爾部并雄,而且還有河套鄂爾多斯部的支持,早年還要加上青海土默特等等,就更不是察哈爾能夠以一家之力拿下的。所以,圖們想要在與土默特相爭的過程中至少不處于劣勢,至少也要滿足一個條件,那就是除了土默特本部之外,沒有人能夠出手相助順義王把漢那吉。”
麻承詔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但又覺得還有關鍵沒有把握住,只能遲疑著道“所以高宮保是覺得圖們有可能趁河套內亂、順義王出兵的機會偷襲歸化,因此才虛張聲勢,以期嚇唬住圖們”
麻貴欣慰道“你聽懂了好,好。”
“末將其實也沒全懂”麻承詔依舊皺著眉頭,問道“朝廷缺錢這件事,圖們手底下那個軍師應該不會看不出來啊既然朝廷缺錢,高宮保就算兼任七鎮經略,他也出不了兵,那圖們又何必畏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