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雪融,鶯飛草長。
陜北高原的東南部從地勢上而言是高原中的一片洼地,呼日呼梁山算是這片洼地中不多見的一處山峰,名聲雖不響亮,但在這附近倒也稱得上“地標”。
約莫三千人左右的蒙古騎兵正靜靜地等待于此,領頭的伊勒都齊面色沉肅,甚至隱隱中有些憂慮。
伊勒都齊有理由憂慮,他雖然是一貫親明的切盡黃臺吉之子,但畢竟不是把漢那吉,行事做不到那么決絕,能夠義無反關視自己為明臣,甚至以身為明臣而興奮開心。
伊勒都齊雖然也算熟知漢學,但還是有很重的蒙古思想,他認為對博碩克圖的誘敵深入計劃本身也是在背叛。
蒙古雖然分裂已久,以至于連“忠誠”的概念似乎都已經出現了很大的變化,比如從俺答汗起,蒙古右翼就根本沒把身在左翼的大汗當回事,似乎左翼是左翼,右翼是右翼,左右兩翼根本就不是同一家似的。
可是,不論怎么,他伊勒都齊所屬仍是鄂爾多斯三萬戶,博碩克圖有再大的不是,他也還是蒙古濟農兼鄂爾多斯三萬戶領主,是他本應該效忠的對象。
然而此時此刻,他卻不得不對博碩克圖撒謊、用計,甚至刀兵相向,這對他來無疑是有心理壓力的。
能開解他的只有兩點,一是父命難違,二是脫脫帶來了把漢那吉徹辰汗的金箭令。
這道汗令認定博碩克圖啟釁攻明既不曾上報徹辰汗應允,又有違鄂爾多斯部所誓理論上請封時是立誓永不背叛的,更嚴重的是還連累了先汗俺答的誓言俺答當年可是當眾立誓效忠大明并且過要約束諸部的因此,把漢那吉徹辰汗頒下汗令,“拿博碩克圖至歸化城問罪”。
這里還要一個很少有人知道的情況,那就是當初俺答封貢時,俺答不知出于什么樣的原因考慮,自己宣布建立了一個“大明金國”史實。這個不為后世太多人知曉的國家,是包含了整個右翼蒙古的,言下之意鄂爾多斯部也是大明金國的一部分,作為鄂爾多斯部領主的博碩克圖當然也是土默特徹辰汗或者大明金國大汗的臣子。
呃,這可能有點繞,但整體來意思還是比較明顯,就是俺答把自己控制的部落、地域整合打包,然后在本屬蒙古國之外又披了件馬甲,用這個馬甲掛靠在大明集團借殼上市了。
借殼不借殼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么一來,土默特汗就擁有了另一個身份,即“大明金國”的國主、大汗,借此也就有了命令鄂爾多斯部的名義。
現在伊勒都齊用以服自己對博碩克圖動兵的理由,最主要的也是來自于此。
當然,更直接理由的是高務實和脫脫加在一塊兒的七萬大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何況這屋檐又大又堅固,跑不出去也頂不破,不低頭難道打算一頭撞死嗎
切盡遺傳給他的理性終于壓倒了傳統的蒙古等級思維,讓他決定做“鄂爾多斯的叛徒”和“大明金國”的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