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秉承這樣的心思,自然就沒人肯開腔了。
朱翊鈞等了一會兒,大概也是看出來了,干脆突然朝申時行道“申先生,你前次說內閣如今閣務繁忙,幾位先生已經快要忙不過來了,朕當時不以為然,現在看來似乎確有其事”
申時行愣了一愣,暗忖道皇上這話是何用意,莫不是在敲打我,暗示我應該主動表態讓高務實晉升何職,否則就要再添一名實學派閣老可現在這局面,難得實學、心學雙方維持著平衡,如果讓我心學一派讓出一個位置給高務實,這平衡豈不是立刻就打破了
想歸想,但申時行此前為了想辦法讓王錫爵入閣,的確是說過這話的,他也不好自己打臉,只好輕咳一聲,道“皇上法眼如炬,閣務確實繁重,不過”
“既然繁重,朕想著太倉王先生守制已滿,似可考慮起復回京。他也是朕的先生,士林推尊久矣,倘能入閣相助諸位先生,想必也是好的。”
朱翊鈞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
申時行這種時候反應很快,只是稍稍錯愕,連忙答道“皇上所言極是,臣附議。”
這一來許國卻忍不住道“皇上,王錫爵雖久享文名,然則數年前在鄉之時,鬧出次女飛升一事,士林廣為譏諷。此時皇上欲以王錫爵入閣,臣恐廷推不易。”
王錫爵次女“飛升”之事,朱翊鈞也知道。
當時王錫爵雖然是太倉首富,但他家的主宅已經遷到了蘇州城里,而那一年的九月初九,蘇州城里的頭號新聞卻不是與重陽有關,而是與王家有關。這一天,蘇州的大街小巷都在口口相傳同一件事情王錫爵的千金,要在這一天飛升成仙。這件事情轟動了整個蘇州城。
王錫爵這樣的土豪兼學霸再兼高官,在蘇州城自然名聲鼎鼎,因此蘇州城里沒有人不知道太倉王家。而王錫爵的這個要飛升成仙的女兒是他的次女,原來的名字叫做王桂。
此女從一出生就不尋常,她的生活就十分不順,雖然她有著顯赫的家庭背景,但是并沒有用。她出生的時候是難產的,把她母親折騰的幾乎要送命。出生不久,她又患上了嚴重的黃疸。她的哭聲與眾不同,帶有撕心裂肺的感覺。
后來,她慢慢地長大了,但跟其它“女公子”不一樣,她學習知識特別遲鈍,官宦千金們必須要學的琴棋書畫她也絲毫不感興趣,又經常做出些奇怪的事情。她表現出來的這些特質,都讓家里人感覺她有點傻。所以,王錫爵徹底不讓她的這個女兒出門,一直養在家里面。
此時女子十歲左右就可以定下親事了,十五歲左右一般就會出嫁,而她定下親事是在十六歲上下,對于官宦千金來說算是挺遲的。
定下親事的男方,是時任浙江布政使司參議徐廷裸的兒子,名叫徐景韶按照王家的地位來說,這樁婚事基本屬于“下嫁”。但誰也沒有想到,連“下嫁”都不順利,在距離婚期不到三個月的時候,還未見過面的未婚夫莫名其妙的去世了。
這時的人特別忌諱這種事情,自然就說她“克夫”。而有了這樣的流言,王桂如要再嫁,那也是很難的,況且王錫爵這種要臉勝過要命的人,肯不肯讓女兒再嫁也很難說。
但王桂并沒有因為這種事情而傷心欲絕,她跟家里人說要為未婚夫守節,便穿上了縞服和草屨。她就這樣一個人過著日子,平常也依舊不怎么說話。
直到突然有一天,王桂跟她父親說,她遇到了道教的仙人朱真君、蘇元君,得到了他們的指點和傳授。
王錫爵自然不相信,以為她只是臆想。但是后來,王桂更是變本加厲,每天都沉迷在道教中,還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燾貞”,自己取了個法號為“曇鸞菩薩”,又取了個道號叫“曇陽子”。
她時不時地向眾人施展自己的“法術”具體是什么法術沒有找到記載,跟大伙人說自己在重陽日要飛升成仙。
尋常百姓自然十分迷信,尤其是她還是王錫爵這種“文曲星”的女兒,于是大家互相奔走相告。據說在當天,蘇州城有十多萬人聚集在那兒看她如何飛升成仙。
更神奇的是,這些人里頭居然還有她父親王錫爵的好友王世貞前文有述,并且王世貞是以她的弟子身份出現的,簡直令人驚掉下巴。
具體的“成仙”過程特別簡單,王燾貞走進早已準備好的龕中,端立在里面,不一會兒就咽了氣毫無精彩可言。
詭異的是,就因為這樣,她被在場眾人奉為了“神仙”,王世貞也堅持這么說。
朱翊鈞曾經和高務實談及此事,高務實是個無神論者,當然不相信。朱翊鈞當時本來半信半疑,懷疑的成分可能更多一些。
于是高務實便說,可能是王桂自己臆想以深,王錫爵又擔心她搞出其他事來,壞了王家的名聲,想著死了反而更好,于是便成全了她,按照她的意思辦。